他转移话题般问道:“点完了?”
林子墨觉得他们之间莫名尴尬,点点头。他不觉得这种尴尬的聊天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但随昇是没话找话的一把好手。
“我带你去看一下你的房间吧。”
林子墨愣了一下。他的房间?他还有自己的房间啊。
兰殊说他是缪斯通成精,“治疗”随昇的失眠只消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就好,他们要是在睡觉的时候分房还怎么治疗啊。
但现在直说有些突兀,林子墨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跟上随昇的步子往电梯方向走,他心里还对随昇的舅舅索林颇有忌惮,上楼时也不忘打探消息。
“今天天气还不错啊,对了,你舅舅也住三楼?”
随昇本来走在他前面,闻言回身看他,有些不高兴,却也服服帖帖回他:“他啊,他脾气不好,自己住在顶楼。”
林子墨了然地点点头,经过三楼拐角时看见展示架里一把熟悉雨伞,也是为了缓解紧绷的氛围,主动问道:“雨伞怎么放在这里面?”
随昇扫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子墨的契机,是他一见钟情的信物,眉眼都柔和下来,答非所问:“我第一次见到你还是因为它。”
“这是我爸的收藏,那天雪下得太大,我手边没伞就撬了柜子把它拿出来,离开玩偶店时还把它忘了。”
林子墨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走进一步,手指都触到玻璃展柜上:“它伞皮上还有纹路啊,是皮的吗?鳄鱼皮?”
林子墨死前没少跟奢侈品打交道,却也没见过这样做工细腻的伞,上面并没有多特殊的标志,但一眼看过去让人记忆深刻,即便只是两三秒的短暂凝视,过后合上眼也能在脑海中描摹出来。
怪不得要作为收藏保存在展柜里呢。
林子墨绕着展柜走了半圈,仔仔细细端详它,看完细节看整体,他缓慢后退着,直至整把伞出现在视野正中。
耳后传来微不足道的轻音,伴随着随昇一句厌烦的喂,林子墨感到一阵血腥疾风贴住后脊,一双冰冷又坚硬的手忽然捂住他的双眼。
林子墨浑身炸起鸡皮疙瘩,轻佻含笑的声音凿进耳中:“猜猜我是谁?”
随昇看到索林走上楼梯时惊讶大于厌烦,那人没穿西装,也不是夹克牛仔裤,而是一身军需作战服的打扮,布满脏灰的脸上,唯一的亮色是铅灰色眼瞳中漆黑到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他浅笑着问林子墨,眼光却落在随昇身上,带着挑衅。
随昇眉头一皱,刚要发难,他又马上收回手,露出上半张脸多出两个黑圈的林子墨。
“我才出去半天功夫,好外甥这就把人泡到手了?”
索林和林子墨距离不算远,他在随昇看不到的地方指间搓撵着美人的长发,说话间唇边笑意愈深,手上力道也逐渐加大。
随昇气急败坏的否认和解释林子墨根本听不进耳中,他耳边重复回响着随昇悄声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话——还敢到我面前招摇,我小看你了,你胆子很大嘛。
以及头皮某处越来越尖锐的疼,直到那捋乌发绷紧到极致,微不可察的轻响迸发在林子墨后脑。
他猛地往前踉跄一步,紧随着被身后的男人半捞进怀里,索林推着他向前,拇指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他肩胛骨。
“好啦,好啦,我只是随口一说嘛,随昇你怎么十八年了还是改不了这火药脾气。”他手上使力,林子墨直接被他推进随昇怀里,“我的玩笑话子墨怎么可能当真嘛,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你喜欢人家。”
随昇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一口气闷在嗓子里给脸面憋了个通红,连林子墨的异样都来不及顾,狠狠瞪了索林一眼叫他滚,就要拉着林子墨离开。
他们一直走出很久,林子墨才缓慢恢复五感。
随昇的胸膛温暖干燥,林子墨迟钝地仰头看他,眸中带着惊吓之余的迷茫,想说什么,但无从开口。
随昇轻车熟路带他去到为林子墨准备的房间,手掌还在一下一下为他轻顺发抖的脊梁,嗓音也轻柔到了极点,安慰着:“稍等我把他赶走,他一直是这样烦人,你现在了解他的本性了是不是很生气?”
“他根本不值得你记在心里。”
林子墨早就了解了索林的恶魔本性,他手轻腿软地倚在随昇胸口,吸气呼气都是软绵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嗯。
现在随便是谁,只要能让他暂时摆脱索林,除了奉献屁股林子墨什么都能做。脑子里已出现良多应景的能轻易调动面前男生好感的方案,林子墨吸吸鼻子,正要说什么,却嗅到一股铁锈味。
应该是刚被索林抹在脸上的污渍,反手在眼皮上抹了一把。
味道确实消下去不少。
随昇已经按下把手,棕褐色大门徐徐向内转开,林子墨面对一片黑暗,刚要抬脚迈入,耳边却忽然炸开一道幽幽的自言自语。
“啊,原来你要住在这里呐。”
林子墨全身血液褪尽,他几乎成了一座冰雕,顿顿地转过头,男人的下巴几乎磕在他肩头,迎上他的视线笑眯了眼。
“你们走得好无情,一次头都没回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