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殊听着雨声平躺许久,心跳依旧剧烈,吵得他脾气暴涨,起身戴上眼镜走去工作台。
四点整。
兰殊扭开台灯,橘黄的灯光给清冷的房间带来一丝温馨,他凝视着光下一张怂兮兮的脸,半响探身把相框拆开,用指腹勾勒他的轮廓。
和林子墨分开不过一周,尽管他能从苏旺口中得知他在随昇身边过得不错,却依旧惴惴不安,这种不安更是在今天到达了极点,他有种极坏的预感。
指尖忽然一痛,兰殊敛眉,指腹上多出一道血丝,还在往外渗透血液。
暗骂一声,他扯过纸巾细细擦拭照片边沿不甚触到的血丝,最后深深看了那眉间红痣许久,才把它放回相框。
国外留学的四年,加上回国经营木棉的两年,在兰家人看来他是不务正业,背弃家族。但只要动一动脑子就知道,如果兰家身后没有一只铁臂支撑,研究所六年间毫无作为,郑儒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他们掏钱。
兰殊确实恨极了兰家,可在兰家一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即便是割席他也割不绝对,更别说此时的兰家还有叫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两个人。
有时兰殊真想做事做绝,全死干净才好,但这个念头在林子墨“活”过来后一日比一日淡。
他有些理解大姐了。
一个人怎么能笨成这样,他又怎么会喜欢一个笨成这样的人。
狭小的单人宿舍中忽然炸出一声笑,似冷嗤,又暗含无奈,随着灯光转暗,男人重新躺回床上。
“真是蠢透了……”
*
“怎么能这么蠢啊……”
“老板,您说什么?”
“嗯?我说,撞上去。”
司机老李已跟了郑儒多年,却依旧摸不透这人脾气,透过后视镜向外看,却见郑儒似乎早有准备,笑眯眯迎上他的视线。
磁性嗓音还在继续:“我说撞上去,听不懂吗?”
老李后背冷汗淋漓,他试图理解郑儒的意思,但理解是理解了,他却不敢信。
前方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男人脑袋半倚在女人肩头,像是在说什么柔情蜜语,抖得女人脸面羞红,浓黑长睫颤悠悠得似两把刷子。
这素不相识的,老板干什么口出狂言让他撞上去啊!
老李正打算装听不到,油门松松踩着,压在一个平稳速度,老板像是没发现,期间一直没出声,直到车辆将要擦过路边两人,老李忽然向前歪倒。
郑儒竟隔着椅背狠狠踹了他一脚!
要不是临到关头老李猛地左打方向盘,免不了出一通意外。
路边散步的一男一女停下了脚步,老李看到那个高个男的阴恻恻地往他们这里看,他也是惊魂未定,忙不迭稳住方向盘,直视前方,连唾沫都不敢咽,唯恐引起郑儒注意。
汽车驶出很远,直到路边两人被甩开只剩两个芝麻小点,郑儒才施施然开口:“对不起啊,刚才不小心脚滑了。”
吃人嘴软,再是不信老李也只能含含糊糊称是。
路两侧的常青树在冬天依旧油亮,只是树木之间本该是花卉的位置空空荡荡,此刻的老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唯恐郑儒再给他一脚。
但之后的路程平稳,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公司时遇到堵车,郑儒才开口慢悠悠问他。
“刚才那两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老李一下子被呛住了,实话实说,那两个都是人中龙凤的长相,让人过目不忘,但刚才出了那档子事,老李怕说多错多。
见他不说话,郑儒自顾自点点头,又道:“你觉得那个长头发的怎么样?实话实说就好。”
前方车流缓慢移动,老李拉开手刹,紧跟着往前挪,他从后视镜往后看一眼,只见郑儒正望着窗外,像是随口一问。
老李不知道他跟刚才那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能肯定不是朋友。
他斟酌着开口:“……那个,长得挺好看的。”
郑儒听到他的回答笑出了声,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指指自己,问:“那你觉得我长相如何?”
老李结结实实语塞一分钟,郑儒的长相是没的说的,就连身材也是广大男人向往的孔武有力,更别说这人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野性与文艺杂糅的产物,让他来说,郑儒的外形条件和气质说能当明星都是贬抑。
“老板,您这长相我活四十多年了也没见过能跟你相比的。”
郑儒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老李又听他笑了。
前面车流缓慢疏通,汽车起步时老李听到郑儒自言自语,他说——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们的遭遇会这样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