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接到伊森消息时刚爬上直升机,他刚从泥地里滚过一遭,栗发被泥块裹得密不透风。
奥利弗端着望远镜俯瞰这片每个索家人都要赤手空拳来去一遭的原始雨林,难以想象,这一代的年轻家主竟只花了两天两夜就找到了他们的大本营,肉眼可见一道擦伤都没有就上了他们为撤退准备的直升机。
“Solin,你是天才吗?我记得你偷带的物资已经被我扔下瀑布,你是怎样两天横跨雨林60公里的?”
奥利弗是一个高约两米,蓄着厚重金胡子的光头,对索林的行动轨迹啧啧称奇,脚下的原始雨林危机四伏,就是专职培训索家人,几乎全年跟这片土地打交道的他亲身进入,要按索林的轨迹走上一趟,最少也要三天半。
虽然索林平日给他的印象都是偷懒散漫到极点,毫无进取心,诸多贬义词之于他都极为适配,但经此一趟不由改观。
既然有如此智力体能和手段,那为什么这几年索家暗地里的生意会僵滞不前,全然没有上一代索家家主在世时辉煌。
索林究竟是在藏拙,还是这人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叫人捉急。
奥利弗心中问号越来越多,直到顶住喉咙,他才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观察索林,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答案。
结果转身一看,这个半小时前还戏弄他,手无寸铁给他三个手下打出脑震荡,一个胸骨骨折,两个踹下山顶不知所踪的怪物,此刻竟抱着不知从哪里摸出的智能手机呼呼大睡起来。
奥利弗太阳穴突突直跳,作战靴已本能踹过去,只是不知索林是不是故意的,他连踹三次,地上的泥人姿势变得五花八门,竟然都躲开了。
奥利弗还要再踹第四脚,这人猝然坐起,要不是他紧扒舱门,从三千米高空摔落只是眨眼之间。
正要大骂,索林已翻身起来往驾驶位去,他抄起手机,又说起了奥利弗听不懂的中文。
什么“莫”?什么“毁驾”?
*
“找外国人操持葬礼,兰家是怎么想的?”
“据说苏旺和随家少爷是同窗,还有些私交,那人是随家少爷派来的,说是帮衬,但葬礼的大体流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司机老李了解完情况上车汇报,汇报完车内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不大的空间才响起一道响亮的吸鼻子声。
那声音不大,无奈空间窄小又密闭,还是传进了车里每个人的耳朵。
老李没忍住往后视镜里张望,只堪堪擦过一道雪白轮廓,他这边刚收回目光,后面又亮起了老板声音。
“哭什么哭,你们才认识几天?”
那人没回话,老李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怪不得上次老板会对路边的情侣发脾气,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逗红了脸,换谁看到都不是滋味。
只是老李没想到那个雪肤粉唇眉间一点红痣的美人是个男的。
男的也就算了,重要的是这个男的心不在老板这里,他们老板请假外出一趟,竟然棒打鸳鸯,把人从随家手里硬抢过来。
这两天随家上门造访数次,老板皆是避而不见。两天足不出户后一出门竟然挑了苏家办葬礼的时候,并且……还赶在随家少爷出院,出席葬礼的当头。
林子墨手边没有纸巾手帕,泪水滚落一片晶莹,被他反手蹭下,又会马不停蹄重新酝酿出来。
胸口处传来闷闷的疼。
他难以接受,明明前几天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人,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
一双手递过崭新的手帕纸,林子墨一愣,愣过之后飞快地接进手里,却并不用。
耳边传来男人并不留情的问话,话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理解不尊重的调笑意味,听在耳中刺耳非常。
这几天“郑儒一定是反派”的念头在林子墨眼前不断闪现,心狠手辣,薄情冷酷这样的标签贴在他身上不要太适配。而既然理解了他是反派,即使生理上的恐惧分毫未减,但林子墨心里已经不把他当成一回事了。
不过是几行文字描绘出来的外表加人设而已,他怎么会怕文字呢?
林子墨反手把夺眶而出的泪抹掉,直接抬头直视他,他清楚看到郑儒一挑而过略显惊讶的眉峰,这个表现悄然给他鼓了把劲儿。
他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总比跟你深厚,我会因为他的死哭,但一定不会为你哭。”
话一出口,林子墨不易觉察地撇了撇嘴。他还是说话过于好听了,他应该直骂“反正我会为他哭,你死了我才不会哭”。
意料之外的,郑儒久久没对他的阴阳怪气施加惩罚,他无声许久,久到林子墨都忍不住转回头看他,才听到他仿佛心情很好的一句答话。
“那看来跟你关系亲密就会死得很快,不过死后还能得到你几滴鳄鱼眼泪,也算是一种奖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