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才消下去的巴掌印又出现了,出现得还很不及时。
“打你你就受着啊,他打你能有多疼!”
闻言索林舌尖轻轻顶了下腮,斜眼看随昇,见他对着床上的人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更是满头满恼的不耐。
“你怎么又来了?”
真想把他赶出去……郑儒那天怎么没弄死他呢……
极端念头频起,却在随昇看过来时露出与往常无异的轻松笑脸。
“我是说,你三天两头过来,学校那边不要紧吗?”
随昇冷着一张脸,对舅舅的询问只是哼出一个字音,权当回应,又开始披露他那一套“林子墨最大”的理论。
“子墨是很温和的人,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怎么会打你?”再说,打你也算是肌肤相亲了,你该对这一点感恩戴德的。
床尾凳上的索林变换了一下动作,长腿翘到上面,笑时牵动脸上的浮肿,挺疼。
“是啊,林子墨可是很温和呢,只要我不去招惹他,他杀完我就走了。”
随昇跟他讲不通道理,气愤地甩他白眼,旋即揣着满肚子心疼细细观察床上熟睡的人影。
即便在睡梦中这人也紧蹙眉头,他该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指腹搓揉着他裸露在外的光洁手背,一路向上,直到目光沾到一点新鲜针孔,几息之间眼睫频闪。
“……你又抽他的血了?”
索林在专心致志翻手机,不置可否。
俊秀的少年大步流星,毫不顾忌什么长幼尊卑,揪起舅舅的衣领就是问责:“我之前不是告诉你别抽他的血吗,他身体不是能被你随便折腾的状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索林却只抬头扫他一眼,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彬彬有礼:“放开。”
“我说过他是我的人,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他!”
“我说,放开。”
“我要带他走!”
“嘶——”
就在随昇的桎梏中,索林缓缓起身,在家里他向来都穿舒适慵懒的衣物,可是两相对峙时,这样的衣物并没有消磨多少他身上的棱角。
就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随昇感到什么风雨欲来的势头。
想松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腹部遭受重击,这力道简直是要他命的架势,相比之下,上次郑儒对他的拳打脚踢可以说是毛毛雨。
黏腻的红色是喷出口腔的,不规则地印到索林的羊毛衫上。
一击命中,索林也松了手,语调温柔地对这个好外甥提供意见:“心软的人咱们家有一个就够了,不然一些脏事恶事谁来做?花在你身上的脏钱恶钱哪里来?成年人了,别整天活在童话世界里了好吗?”
“再说,研究所那边趋于稳定,我这三天只抽过一次血,就当他是被蚊子叮过一口好了,你急什么急?”
随昇不仅急,随昇还想狠狠揍他一顿,但腹部的剧痛让他一时直不起身,只能没命地咳,呼吸沾染上血腥味缭绕鼻尖,他还想吐。
视线黑黑白白,只看见索林抱起床上无知无觉陷入深眠的人,以及自己伸到半空,试图阻止的手。
锵然坠地。
*
兰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上是展成流畅扇面形状的扑克牌。
桌前被敲响,他堪堪回神,看一眼中心位置的牌堆,随手打出一张黑桃K,他听到左手边的李坚强懊恼地嘿了一声。
“你还能不能打?一直给他们喂牌干嘛?”
兰殊淡淡扫他一眼:“我说不能打你就让我下牌桌?”
强把兰殊扯来充数的李坚强不说话了。
半响,再被兰殊气得险些五体投地:“大哥,你好好打,我一会儿就送你去找媳妇儿行不行?这都快一晚上了,你让我捞一点本回来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红票子一把一把往外掏,到现在李坚强连手表都给押出去了,心里是在滴血。
牌桌上另两人不认识兰殊,只以为这是没经验的新手,嘻嘻哈哈叫李坚强别给这小哥上压力,都是自家兄弟,钱进谁兜里不是进啊。
李坚强笑脸发苦,心道你们是不知道兰殊刚来时在牌桌上可是横扫千军,不论是麻将还是玩法颇多的扑克,这人都打得妙极了。
要不是因为这,李坚强也不可能把他收留下来,即便他大哥李老板下了死命令,他顶多也就让这人在一二楼转转,地下拳击场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桌上不怀好意的打趣声还没停,一片混乱中,兰殊冷淡的眼珠子转到李坚强身上:“什么时候走?”
李坚强像是被一鞭子抽到背上,唰得就直起了身子:“再打两个小时,我亲自送你走,花在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两小时!”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