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之中，后脖颈忽然贴上一只冰凉手背，林子墨条件反射捂住脖颈转头看去，看到一张笑嘻嘻的沐浴在阳光下的脸。

他自来熟地坐到林子墨身边，说：“新人，又见面啦。”

手上动作也没停，林子墨看到他拆开冰杯，向里加入浓缩咖啡液，这就是他的手那样冰凉的原因。

林子墨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挪，很安静地嗯了一声。

身边的人对他冷淡的态度表现出了极大的在意，虽然高翘着唇角，语气倒是委屈：“新人是讨厌我吗？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对我笑呢。”

林子墨不置可否，如果这人没在见面两次后就要邀他床上做做，他想他还是很愿意对他展现虚伪笑脸的。

林子墨低声说了身体不大舒服，笑不出来，说完作势起身，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

男人的手依旧冰冷，指背紧按在林子墨大腿肉上，洇出一点并不明显的湿痕。

他看向林子墨，说：“听说你这次任务失败了，下次不如找我组队吧，虽然积分会相应被我分走一半，但总比你一分不得要好。”

说着他促狭地眨眨眼，唇畔贴到林子墨耳廓，带着暗示，继续说：“如果组队对象是你的话，我也很愿意把应得的积分送给你的。”

灼烫的温度混着水汽，给那片耳廓熏出潮红的色泽，只是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却半分情色不带，冷得要将人冻伤。

男人眸色深深浅浅波动着，他端起冰杯起身，声音又恢复清爽活跃，说：“我叫程飞渡，你叫林子墨对吧，我们的名字都是三个字，很有缘分诶。我还有点事先走啦，子墨，我的提议你真的可以仔细想想。”

林子墨没有回应，眼角余光看到男人耸耸肩，转身离开。

但他的脚步声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林子墨听到他正色的声音，在恭恭敬敬向别人问好。

心头一动，林子墨抱住双臂的手略有松动，眼睫眨了眨，循声看去。

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瞳。

那人嘴上在应程飞渡，眼神却在光明正大探究林子墨。

正好，林子墨磨着后牙，也正在观察他。

程飞渡走后，林子墨上前，没有告知醉心咖啡的蛋蛋。

男人显然从前台那里知道了林子墨来找他，见林子墨上前并不惊讶，他彬彬有礼示意林子墨上楼详谈。

男人是快穿局耽美部新晋升的局长，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他的严格把控下，整个快穿局大楼都笼罩在一种有条不紊的快节奏里，人声很少，多是脚步声和键盘音。

进入办公室，男人让林子墨先坐，半响端给林子墨一杯热茶，被林子墨随手放到桌上。

男人目光在林子墨手背上短暂停留，他以一种惬意放松的姿势陷进沙发，便显得坐在对面的林子墨过于紧张了。

啜饮茶水后，男人才道：“说说你的不满。”

林子墨从档案袋里抽出合同，递给他，声音沉稳，隐隐压着怒气：“合同第三页五行与六行之间的小字，你们是故意这样排版的。”

男人丝毫迟疑没有便认下了：“对，为响应你们花瓶部的宗旨——美貌即是一切。我们会进行一些微小的艺术加工。”

林子墨眼皮子抖了抖。艺术加工？在合同上？别开玩笑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明显的不理解，男人被他触动些许，徐徐叹一口气说：“林先生，很佩服您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在这二十年来您是第一个找到上级指出合同存在排版问题的人。”

男人求知欲很强地发问：“请您告诉我，您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发现这一点的？”

林子墨觉察到话题正在跑偏，但面前男人话音实在温和，语气实在不疾不徐，最主要的是，他表现出的好奇实在清纯天真不做作。

林子墨喉咙哽了哽，说：“是伴生系统告诉我的。”

“哦？”

“我从任务世界出来，发现家里的桌子被它抵押出去了。”说到这里，林子墨猝然惊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说：“你们故意用小字隐藏关键信息，这份合同不该生效，我现在就要解约。”

“哦。”

哦？林子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穿着银灰西装，双腿自然交叠，对上林子墨的目光，微微一笑：“您要解约当然可以，解约费一亿积分，请问您想怎样支付？”

林子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是没有听懂吗？我说这份合同不具备效力，我要和你们划清界限为什么还要交解约费？”

“林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男人有些苦恼地按了按鼻梁，“来到快穿局，纸质合同只是一个过场罢了，快穿局为您提供住所，您出卖的则是灵魂，我们签订的不是合同，而是契约。”

在林子墨的瞪视下，男人不紧不慢拿起合同，嘶啦——

纸屑随着男人的声音纷纷飘扬：“我明白了，您来找我的首要原因是目前的物质生活不称心。既然想要积分来改善生活——”

他微微一笑：“那就去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