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抱住师兄手臂,轻声细气地:“师兄,要不我撒一泡童子尿吧。”
林子墨没应,只是飞快地从麻布袋里捏出一撮朱砂,就势塞进林稚舌下,在林稚瞪眼观看下,又给自己塞了一撮,叫他踩禹步向前走。
林稚愣着神,只愣愣看他,林子墨这时是真气恼了,一掌扣住他后脑:“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
能做出鬼打墙,甚至扰乱罗盘磁场,这该是比跳僵更高一级的飞僵,镇压寻常跳僵已是不易,面对拥有上百年道行,或许不止上百年的飞僵,十个他们也镇不住。
唯一能做的只能逃,逃回道观,拿出师父兵解前留给他们的保命法宝。
脚下走出七步,林子墨猛然回头,只见愈加黑沉的雾气中,赫然出现一道闪烁着微光的缝隙,紧抓住林稚的后领口,林子墨拔足狂奔。
齐齐摔到地上,尘土四溅,呛咳中林子墨回过头来,看到林稚紧张兮兮的脸。
这小子才十六岁,自幼便在道观,怎么说对僵尸也该比林子墨这个半路出家的熟悉,但自林子墨穿进来,林稚便表现得十足依赖他,挂在口头上的除了狗蹦子就是师兄救命。
林子墨摸摸他染上灰尘的脸,才见林稚眼睫颤颤,慢慢从一种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
他一把抓住林子墨,在林子墨惊讶的注视下,后怕地往身后看了一眼,问:“师、师兄,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东西?”
“嗯?”林子墨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感到被林稚抓在手心的手受到了更重的压力,林稚艰难地从他脸上挪开目光:“没、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
“一定是我看错了,那种东西要出现,应该天有异象才对啊。”
他喃喃自语,林子墨再问,他却闭口不言,只含糊说是自己看错了。
林子墨心道,孩子,你现在就是恐怖片里属于炮灰的究极想法。
返程时林子墨频频看向小师弟,几次故作漫不经心问他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小师弟敷衍过几次,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一件旧事来。
林子墨眼皮子跳了跳,没来得及阻止小师弟的口若悬河。
“师兄,你还记得那场让师父兵解的法事吗?”
兵解,对应的是道士战死。
蛋蛋给林子墨提供的背景资料里提过一嘴,他和林稚的师傅是在一场为村民祈福禳灾的法事上被一只突然跳出的跳僵拧断脖子的。
师弟林稚轻声道:“当年有人在青琼山下火烧跳僵,让跳僵体内浓缩的尸毒化为尸瘟烟,方圆十里的人畜因此染上瘟疫,这是师傅前去做法事的原因。就在法事上,师傅踏罡步斗,焚化黄纸时却被一只从头跳下的死蹦子钳住脖颈。”
“师傅的头就那样落进了我怀里。”
林稚做了个捧起什么的动作,他掀开眼帘,颤抖的眸子中满是哀伤,说:“师哥,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不想你死。”
林子墨心头一动,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将将够到他下巴的少年按在怀里,细瘦指骨按在少年瑟缩的后脑上。
“师弟,告诉师哥,就在刚刚,你看见什么了?”
良久良久,一阵寒气逼人的风刮过这条林间小路,林稚执拗的眼光定在一处爬满枯黄野草的土地上。
他回抱住林子墨,手掌在林子墨的青衣上攥出褶皱:“一片衣角。”
“什么?”
“师哥,我看到了一片衣角。”
大袖交领绯色罗纱袍,朱红罗裙,明代官员最高规格主葬服。
林稚看到的飞僵距今最少四百年。
想明白这些,林子墨当夜给两人收拾好行囊,林稚在一旁有些神经质地咬指甲,等林子墨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了,一看过去,只见林稚嘴边一圈血。
“师弟!”
林稚瘦小的身体狠狠一抖,忙扯过衣袖擦过嘴巴,高高应了一声:“师哥,我在这儿!”
林子墨把收拾好的包裹放到桌上,绕到林稚面前,双手在林稚肩上拍了拍:“师哥不是问你在哪,给师哥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又破了?疼不疼?”
仔仔细细给林稚包扎好手指,又语重心长道:“凡事有师哥在呢,不用害怕。”
这一夜,林子墨破例和林稚同床而眠,中间隔了一条林子墨的腰带。
只是两个人都毫无睡意,从南山回来后了解过事态之严重,他们决定去找南长山的师叔一同商议有关这只飞僵的应对措施,但山高路远,即便已是二十一世纪出行便利,但他们久居深山,来回一趟也称不上容易——师傅兵解后他们靠山吃山,根本没存下钱。
烛火下,林稚忽然笑出声,林子墨问他笑什么。
“我想起师父说过,他和师叔早年外出,天寒地冻,两人便钻进一床被子,结果当夜被师祖找到,两人还被罚跪香呢。”
语调攸而低落:“……师兄,我也想被师父罚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