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地带上,客厅里瞬间就剩下沈川屿一个人。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空得厉害。
好似连空气都像是安静得发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深灰的天幕压得很低,十一月的风刮过玻璃,留下一阵轻微的呜呜声,衬得屋子里越发冷清。
客厅的吸顶灯只开了一小半,昏黄的光柔柔地洒下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偌大的三室两厅,此刻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空旷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嘴硬心软,嘴上嫌烦,心里却一次又一次地对别人软下来。
但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因为他的嘴巴说出来的话太毒了。
水龙头还在慢悠悠地滴着水,一声,又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餐桌上还留着几道菜的余温,碗筷叠在一起,透着一股没散掉的烟火气。和这平时冷清得不像话的公寓格格不入。
沈川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把剩下的菜倒进垃圾桶里。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可鼻尖总萦绕着刚才饭菜的香味。
不是外面外卖那种千篇一律的味道,是带着点烟火、带着点认真的味道。
沈川屿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才不要因为一顿饭、几句话,就对谁心软。
可越是这么想,脑子里越是不受控制地回放。
回放电梯里那句带着笑意的“知道了”,回放超市里魏江临低头挑菜的侧脸,回放他安安静静往自己碗里夹排骨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妈也在外地工作。”
沈川屿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全世界就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套空房子,饿了点外卖,困了倒头睡,节假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人。
原来有人和他一样,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
“关我什么事。”沈川屿低声骂了一句,耳根却悄悄发烫。
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偏偏几句话就能戳到他最软的地方。
他洗完手,往卧室走,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魏江临。
沈川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
——「碗不用洗,明天我过来弄。」
简简单单一句话,连个表情都没有。
沈川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
——「我自己有手。」
对方几乎是秒回。
——「油大,伤手。」
沈川屿盯着那四个字,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跟他说这种话。爸妈远在国外,关心大多隔着屏幕,客气又遥远。永远是注意安全、按时吃饭、钱够不够,从来不会细到这种地步。身边的朋友都是打打闹闹,勾肩搭背,一起疯一起闹,谁也不会留意这种小事,除开宋明生和万池这两个傻子,他们两个至少还会有心留意一下他。
可也只有魏江临。
他不用说什么漂亮话,却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这人真的很奇怪,难道他喜欢嘴毒的?那他不会被气死吗?
沈川屿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床上一躺,瞪着天花板。
越想越不通,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一会儿是巷子里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一会儿是电梯里靠近耳畔的一句“知道了”,一会儿又是饭桌上那一块温温热热的排骨。
白色的天花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软软的,却压不住心口那点乱七八糟的跳动。
这人真是麻烦。
麻烦得要命。
可偏偏,又讨厌不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刮着,树枝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像一幅无声的画。夜色一点点沉下去,整座城市都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在远处的西湖,墨色般的湖水上闪着斑斑碎碎的灯光,像是一件黑色的礼服上嵌着许多钻石。
第二天一早,沈川屿是被门铃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才七点二十。
窗外的天刚亮透,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门外站的是谁。
沈川屿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扒了扒头发,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团没理顺的草。
他走到玄关,脚步放得很轻,先凑到猫眼边上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穿得干净利落,手里拎着那个眼熟的保温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株挺拔又清冽的松树。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站姿,却怎么看都显眼。
沈川屿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又来干嘛?你不嫌烦吗?”他开口就是一贯的硬脾气,耳朵却诚实得很,微微泛红,连带着脸颊都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薄红。
魏江临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这么做:“给你送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