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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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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鲜红骤然溅落在精致的地毯之上。

全程不过一瞬,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拦。

娴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子轻轻一僵,直直倒落在地,双目圆睁,再无气息。

所有宫人尽数吓得跪地颤抖。

沈青身形定住,周身血液仿佛一瞬冻僵,瞳仁突然撑开,脑中空空荡荡,再无半分思绪。

他怔怔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子,那一地刺目的猩红,尚且残留温柔的眉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下一瞬,他疯了一般扑跪在地,一把将冰冷的尸身紧紧抱入怀中,双手颤抖不止,手指触到的肌肤一寸寸变冷。

温热的血迹浸透他的衣袖,刺骨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娴妃……娴妃!”

他声音破碎嘶哑,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崩溃,一遍遍轻唤,却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这是他黑暗傀儡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寄托。

母后走了,家国没了,如今,他仅剩的一点温柔念想,也被人生生斩断。

天塌地陷,不过如此。

帝王的情绪轰然溃决。

他肩头剧烈震颤,积压已久的泪水汹涌滚落,重重砸在娴妃冰凉的脸颊之上。

他抱着尸身,死死蜷缩,哭得浑身脱力,失声沙哑,再无半分帝王模样,只剩一个一无所有,无助绝望的男人。

江沐骁立在一旁,收剑归鞘,眼底只剩轻蔑。

“废物。”

他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跪地痛哭的帝王,“身为一国之君,沉溺儿女私情、自甘堕落,这般懦弱,活该被轻贱。留你这般废物帝王在位,究竟有何用处?”

说完,他再无半分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殿门关上的一刻,偌大宫殿,只剩沈青一人,抱着冰冷的尸身,痛哭不止,寸寸心死。

……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北梁,紫宸殿。

暖阳入室,殿内安稳,一派岁月平和。

沈令漪坐在窗下软榻之上,翻看着寻常文书,神色安然平和。

自南齐太后薨逝消息传来,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却也只当是两国旧事,过往云烟,从未多想南国变局。

直至一道隐秘加急私信,绕过所有朝堂关卡,边境盘查,递到了她的手中。

信封简陋朴素,封口微微磨损,看得出一路辗转颠簸,历经艰险,落款没有官印署名,只有寥寥一个青字。

是沈青的私信。

她拆开信封,展开泛黄单薄的信纸。

纸上字迹潦草凌乱,笔墨深浅不一,多处字迹带着水痕晕染,看得出来,落笔之人执笔颤抖,心绪崩碎。

【提笔落字,泪先满襟。

不知这封信,能否顺利越过边境、越过江沐骁的层层把控,顺利送至姐手中。

如今南齐朝野,尽数姓江。

母后薨逝,江沐骁把持军政大权,朝堂内外,无人敢逆他半分心意。

弟名为帝王,实为囚徒,从前尚有几分心气,想隐忍蛰伏,盼来日能收回皇权,可日复一日的禁锢、胁迫、轻蔑,早已磨平弟所有锐气。

弟索性荒唐度日,不问朝政,唯有娴妃相伴,尚可苟活。

可就在数日前,江沐骁闯入内宫,因弟不肯听他摆布上朝,他当着弟的面,一剑斩杀娴妃。

弟看挚爱身死,却无力护她分毫,天下最无能的君主,便是弟这般模样。

自那日后,弟生无可恋,苟延残喘。

弟无数次想写信告知姐,可所有驿传、信差,被江沐骁把控。

今日铤而走险,寻得昔日旧部,冒死偷渡边境,辗转千里,只求将这封绝笔送至姐手中。

弟有一桩愧疚多年,夜夜难安的罪孽,必须告知。

父皇并非染病薨逝,当年母后与江沐骁暗中结盟,二人想把持朝政,胁迫我隐瞒真相,蒙蔽父皇视听。

弟谎称姐诞下一双幼女,被梁帝命人用长矛挑死。

谎称姐亦身陷绝境,必死无疑。

父皇听闻噩耗,气急攻心,鲜血喷涌,含恨而终,至死都未知姐真实处境,姐之家书,皆遭江沐骁篡改。

是弟贪生怕死,隐瞒真相,铸成大错。弟如今落得傀儡被囚,挚爱惨死的下场,皆是报应。

弟命数将尽,若姐日后收到弟的死讯,不必难过。

无能之人,苟活无益,只求姐在北梁安稳度日,岁岁顺遂。

另有一事,至关紧要,弟拼死告知。

江沐骁一心想吞并北梁。从前母后在世,尚且能制衡,阻止他贸然攻打。

母后薨逝后,他排兵布阵,操练兵马、囤积粮草,调度三军,只待时机,便会挥师北上。

南北战乱将至,望姐务必珍重自身,告知梁帝,早做提防,整肃边防。

姐弟一场,今生亏欠,来生再偿。

绝笔,沈青。】

看完最后一个字,沈令漪手指颤抖,手中的信纸几乎拿不住。

她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一直以为父皇是寿终病逝,原来不是。

她捂着心口,身子微微摇晃,险些坐不稳榻上身形。

身后脚步声响起。

萧昭崚看见窗下女子身形单薄,浑身发抖的模样,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担忧,脚步加快走上前来:“脸色这般难看,哪里不舒服?”

沈令漪没有抬头,将手中那封绝笔信,递到他的手中。

萧昭崚抬手接过信纸,细细查看。

起初神色尚且平和,随着字句渐入眼底,他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他看着眼前脸色比苍白,眼底含泪的女子,本能的一把将她抱住。

就在这时,门外内侍快步入内

周云白跪地,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皇后!南齐加急密报!”

萧昭崚沉声开口:“讲。”

“南齐皇帝沈青驾崩!”

沈令漪身形僵住,浑身气力一瞬被抽得干净。

刚看完弟弟字字泣血的绝笔信,转头便等来他的死讯。

萧昭崚问:“死因为何?”

周云白继续禀报:“南齐对外宣称,帝王久病体虚,染病薨逝。但我方暗探传回实情,沈青乃是自缢身亡。”

沈令漪无声落泪。

弟弟撑着最后一口气,冒死送出绝笔信,告知所有真相,随后便了结了自己残破痛苦的一生。

沈令漪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形猛地向后一晃,彻底坐不稳身子,直直朝着榻下倒去。

萧昭崚稳稳将她揽入怀中,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

南齐

沈青自缢薨逝的消息被一纸病逝诏书掩盖,朝野上下无人敢议半句真伪。

江沐骁雷厉风行,封锁宫内所有消息,肃清朝堂残存的沈家旧臣,将所有异己尽数拔除,朝堂焕然一新,尽数归他一人掌控。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满朝文武无人敢反对的局面下,江沐骁直接拥立沈青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登基。

稚子懵懂,尚在哺乳期,全程由宫人抱持。

江沐骁顺势自居摄政王尊位,总揽南齐一切军国政务,幼帝临朝不过是摆设。

掌权稳固的第一日,江沐骁便下数道严令,举国进入备战状态。

朝堂之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掷地有声颁布新政。

“即日起,全国三丁抽二、五丁抽三,适龄男丁尽数入伍,补足三军兵源,无有豁免,世家子弟亦不例外!”

“天下赋税翻倍,粮秣、铁器、布匹尽数征缴国库,专供军需,凡隐匿物资、抗拒征兵者,株连邻里!”

“边境六镇,即刻全员拔营,列阵北疆,日夜操练,枕戈待旦!”

严苛政令层层下达,瞬间压得南齐百姓喘不过气。

民间怨声四起,却无一人敢当庭劝谏。

朝堂百官早已被江沐骁铁血手段震慑,人人缄口,唯命是从。

短短数月,南齐举国运转,所有民生、农事、商事尽数为战事让步,数十万大军云集南北边境,营帐连绵百里,刀甲林立,杀气弥漫天地,南北对峙的紧绷局势,一触即发。

南齐大军列阵肃立,铁甲寒光映日,旌旗猎猎翻卷,声势浩荡震彻四野。

江沐骁一身战甲,腰佩天子佩剑,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三军将士,声线雄浑激昂,透过传声官层层扩散,响彻整座校场。

“诸位将士!我南齐昔日,三足鼎立、雄霸一方,文脉昌盛、兵马雄壮,是为中原正统!可数十年间,国力积弱,朝堂孱弱,被北梁步步紧逼,割地求和、赔款辱国,半壁山河拱手让人!”

“此等屈辱,刻在每一个南齐人的骨血!幸得近年朝野整肃,蓄力蛰伏,一举吞并西燕,壮大国力,可北梁狼子野心,毫无德行!”

“我南齐浴血奋战拿下的西燕沃土,北梁强行瓜分,欺压我朝、辱我国体、夺我国土,让万千南齐将士浴血之功,付诸东流!让大南齐颜面尽失,举国蒙羞!”

他抬手振臂,语气愈发激昂,字字煽动人心。

“北梁起于漠北蛮荒,不懂汉家礼法,不尊儒家正统,嗜杀好战,野蛮无度!这群蛮夷,不配盘踞中原沃土!”

“二十四年前,我南齐铁骑北上,横扫北疆,血染千里!今日时机已到,我大南齐蓄力已满!”

“随吾出征!踏平北梁,杀光蛮夷,一统南北,定万世基业!”

话音落,高台之下,数十万南齐将士被彻底点燃血性,人人双目赤红,战意滔天。

整齐划一的嘶吼震彻山河,层层叠叠,响彻百里边境。

“杀光蛮夷!收复河山!”

“踏平北梁!一统天下!”

“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声声呐喊裹挟着极致的狂热,南北战火,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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