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炸了,“鬼!鬼啊——”
说完,扔掉灯笼,拔腿就跑。
另一个衙役也懵了,本能也跟着一起跑。
秦五把脸上的血迹一抹,骂了回去,“你们才是鬼呢,还是胆小如鼠的鬼。”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疾步离开,进入地下通道,想从前面那幢楼逃离。
但那两个被鬼吓得跑出来衙役,比他更快到了门口,和同伴一说,守门的衙役们也紧张了,对前面一幢楼要出门的旅客,也伸手拦截了 ,“新规定,前面这楼的旅客只能进,不能出。”
秦五刚到了前楼,就知道出不去了,便回身走向最近的一个房间,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那就应该没人。他就像客房的房主一样,拿出钥匙——用铁丝打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秦五走进房间,直接走到窗前,看到这个方向外面正好没人,便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刚一落地,就有官差跑过来,“这里有人逃跑!快来人!”
于是招来了他认识的衙役。
那衙役道:“就是他,冒充贾县尉的兄弟 !”
“抓住他!”
秦五只能撒腿就跑。
当时阿锦正站在酒肆门口,等着李泽和秦五回来,忽然看到秦五飞一样跑过来,便迎上去,“五郎,怎么样?”
秦五怕连累阿锦,开口怒斥:“走开!好狗不挡道!”
阿锦傻了,怎么还骂人了?也真让开道,眼睁睁看着他风一样从自己眼前跑了过去,随后有几个官差疯狗一样追了过来。
“他就是凶手,别让他跑了!”
那几个官差,也从阿锦身边跑过去,紧追秦五不舍。
阿锦瞬间懵了,怎么回事?秦五怎么成了凶手?
秦五沿街拼命向前奔跑,本指望能摆脱官差,但没想到小街的尽头又跑来三个衙役,把他一前一后堵在了小街中间。
秦五只好停住,抬头向上看,就向房子上蹿去。他身手敏捷都爬到墙头上了,但脚却被其中一个官差拽住了,把他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一帮衙役一拥而上,把秦五摁在了地上。
此时县尉贾机大摇大摆走过来,一脚踩在秦五背上,怒道:“贼人,你竟敢冒充我兄弟,骗我的人,带走!”
衙役们押着秦五往回走。
这时阿锦跑过来,看着秦五被捉住,急忙上前拦住贾机道:“这应该是误会,你们搞错了,他不是坏人!”
秦五则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道:“谁家小娘子,长得还真俊,就是晦气,出门碰到你两次,老子就倒了两次霉!滚!滚远点!”
衙役们也把阿锦拨拉到一边去,把秦五押走了。
阿锦孤零零地站在街上,一时不知所措,忽然想了起来,要找李泽救秦五。
但她也不知李泽在哪里,只能向双桥客栈的方向跑去。刚转过一个街角,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喵——”
阿锦顿时石化了,这种声音对她,是来自远古血脉压制的惊雷,听到就拔不动腿。
此时就见一只似曾相识的花狸从眼前墙头上一掠而过,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花狸跳下墙头,迎面走来。
阿锦手脚止不住的哆嗦,看看周围的地势,根本就没地方躲藏,还好有点树影,便小心谨慎地往树影里靠了靠。
那只花狸路过时,扭头看了躲在阴影里的阿锦一眼,继续向前跑去。
阿锦正松口气,就见李泽追了过来,“李公子!秦五他被县衙抓走了……”
李泽只看了她一眼,并没停下脚步,嘱咐道:“找家客栈住下,有危险摇铃!”
说完,风一样继续追花狸而去。
阿锦呆了一下,突然一摸袖中,空空如也,吓了她一激灵,传音铃竟忘带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一人住在陌生的客栈,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事,小命都难保。
阿锦立即提了裙摆,向李泽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只花狸飞快逃离了双桥镇,跑到镇北边那片庞大的丛林,“嗖”一下就钻了进去。
李泽也追到丛林里,对快如闪电的花狸影子,穷追不舍。
花狸见始终无法摆脱李泽,便停在一棵树枝上大骂:“你有病吧,为何非追着我不放?”
李泽在树下道:“你为何出现在双桥客栈?”
“路过!路过不行啊?那客栈又不是你家的。”
“路过,这么巧吗 ?”
“就是无巧不成书啊!”
“你下来!”
花狸才不下来,折断脚下的树枝,像利箭一样掷向李泽——见掷不中,便纵身跃过树梢,风一样向丛林深处逃去。
李泽契而不舍,狂追不止。
此时阿锦也跟到了丛林,但已经跟丢了,任凭敏锐的听觉,也听不到花狸和李泽的任何声音了。她只好独自一人在密林里乱走乱撞。但越走,背后越冒冷汗,周围黑影幢幢中,竟传出各种窃窃私语声,声音由小至大,甚至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喉音……
阿锦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捂住耳朵向前跑去。她开始后悔,应该在镇上投宿,不应该来这荒野丛林里冒险,一不留神,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泽!李泽!你在前面吧,我来了!”她故意大声喊着李泽的名字壮胆,起码说明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突然,耳边那令人惊悚的私语声消退,一种“滋滋、滋滋”声在黑夜中响起,突兀而刺耳,像锯子在锯什么东西。
阿锦很惊恐,赶紧跑开。但在树林里跑了一会儿,“滋滋”声仍不绝于耳,而且感觉这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阿锦停下脚步,小心观察着周围,突然感觉这声音就在自己身边,恍然一转头,就在眼前一棵高大的树桩下,有个黑影似乎动了一下,“滋滋”声好像从那里发出的。
此时,“滋滋”声又戛然而止。
阿锦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心道这什么鬼地方,不会碰到鬼打墙之类的吧?逃命要紧。
她刚转身,忽然那影子又动了,“滋滋”声又传出来。
阿锦两股战战,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原来人被吓僵时,是跑不动的。她就眼睁睁看着那影子突然长高了,转过头来,在夜色中似乎向自己笑了一下,那种黑齿和闪着光亮的眼睛,让阿锦本能打了一个寒战,也大吃一惊:温木匠。
那黑影竟是客栈里的老木匠,他一直坐在地上锯一棵老树。那种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形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好像他就是黑暗丛林的一部分。
阿锦牙齿打着战,哆哆嗦嗦道:“老、老伯,您、您怎么在这里?”
老木匠的笑容在深夜的丛林里尤其显得瘆人,声音却很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
“我在伐木。做板凳、床榻、案子,还有木偶,都需要木料。”
可这是半夜啊。
“这夜深露重的,挺晚的了……”
“我喜欢在夜里伐木。”
阿锦浑身冰凉,背后更是冷嗖嗖,就想赶紧开溜,“老伯,我要去找我夫君了。我夫君就在附近,他也在找我。”
阿锦回头拔脚就跑,但没跑几步,背后又响起那温和的声音:
“小姐——”
阿锦只觉头皮发炸,脚步却没停,也不敢回头,直到一头撞到一簇树丛上,无路可走了,才慢慢转过身,笑容也僵在脸上,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黑影在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