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愣了一下,想起来,她突然在东平侯府后花园消失时,应该还不知道李泽是假冒东平侯的吧?唯一知道真相的曹阿婆又死了,所以,她依然认为自己是东平侯夫人。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相见。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阿锦瞪视着她,眼底是抑不住的愤怒,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曾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差点丢掉性命。
慎儿垂着眉眼,眼圈一红,“夫人,我……我知错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被迫无奈……”
她竟这么痛快地低头认错了?阿锦和李泽都没想到,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她,“你哪里错了?”
慎儿泪水滚落,哭得甚是楚楚可怜:“我不应该背叛大小姐,去投靠曹阿婆。可曹阿婆法力高深,我一介卑微下人,又有什么法子?”
“你们应该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吧?”阿锦根本就不信她。
慎儿慌忙摇头,神色惶恐又恳切:“不是,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大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大小姐没了,如果不是我走投无路……”
又来这一套。
李泽眸光冷冽,“佟禧妹呢?”
慎儿又摇头,“我和她不熟。”
“还骗人,你和她早就同流合污、穿一条裤子了!”阿锦眼里冒火,“在东平侯府时,你就已经知道我不是二小姐吧?”
慎儿倏然沉默。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曹阿婆的阴谋,才和她狼为奸的。”
慎儿又连连摇头,“夫人,你误会我了,我真是被迫的!”泪光闪烁中,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触碰阿锦,以此表露诚意。可看到阿锦拒人千里的眼神时,又讪讪缩回去。
阿锦沉声道:“她怎么逼迫你了?”
“她…她让我吃黑色药丸。”
这么一说,阿锦倒没话说了,这不和她当初逼迫自己一样吗?
但李泽神情肃穆,并不同情她,冷声问:“方才佟禧妹是不是也在这里?”
慎儿向来畏惧气场凛冽的李泽,点点头。
李泽乜她,“她人呢?”
慎儿小声:“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声线陡然威压。
慎儿拖着哭腔道:“东平侯明察,小人真的不知道!佟二小姐性子孤僻,素来不与我往来。再说我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窥探她的行踪?”
李泽眸光微缓,“你们在葱林里做什么?”
“清点葱树。看看有多少长到碗口粗的,要收割。我只是记录下来。”
阿锦好奇,“收割了葱树做什么?”
慎儿也不能确定,“好像……用来制香吧。”
阿锦又与李泽对视一眼,本能觉得这种气味怪异的葱不可能做成寺院的香,倒有可能做成悔过寺后院禁区里那种燃烧的诡异灯油。
没能抓到佟禧妹,慎儿便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悄悄押着慎儿离开葱林,但没从安宁寺的正门折返,而是穿过四周无人的茂密高梁地,向清河镇走去。
一路上,慎儿不是左顾右盼,就是鞋子里进了土,要坐在地上脱鞋子清理。
李泽为防止她半路逃跑,示意阿锦走在前面,自己断后,省得她出妖蛾子。
慎儿就这样被锁在李泽沉沉的目光下,叹了口气,紧走两步,与阿锦并肩。
阿锦趁机问:“你既然回到了清河镇,为什么不回佟家,周夫人还想知道大小姐究竟是怎么去世的。”
没想到慎儿眼眶再度泛红,“我不敢,怕周夫人责罚我。”
“你为什么怕周夫人责罚你?肯定又做亏心事了吧?”
慎儿摇头,“没有。我宁愿死的是我,而不是大小姐,大小姐是周夫人和佟家主的掌上明珠。我这样无用的下人,活着本就多余。”
阿锦已不上当了,再装可怜也没用,见识过你的真面目了。
“对了,昨天你出现在悔过寺,去做什么了?”
慎儿微微一怔,小声:“拜佛。”
李泽此时冷言道:“你是怕阿锦闯入后院禁区,撞破寺中的隐秘,才特意现身引她前往前大殿,让她看到在佛前哭诉的二夫人吧?”
阿锦也恍然,“昨日我的确是为了追你,才去的前殿,恰好看到二夫人在佛前哭诉。原来你是想把我们的目光引到二夫人和金一方主持身上。当时,二夫人的确在寻找金一方。”
慎儿委屈道:“东平侯和侯夫人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去悔过寺,只是去上柱香,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泽眼风凉凉一笑,“因为二夫人当晚就要死了,你们刻意暴露她与金一方的关系,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怀疑,怀疑是痛恨他们二人的周夫人在背后痛下杀手。你,还有你背后之人,一直在刻意挑拨周夫人和二夫人,逼她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阿锦也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到现在你还装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就没见过像你这种,长相柔弱,心底如此阴狠歹毒之人!”
慎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喊冤道:“东平侯和夫人是想要逼死小人么?周夫人是佟家的当家主母,一向说一不二;二夫人蛮娘因为生了公子,恃子而骄,我一个小小的下人,如何能在她们之间挑拨是非?二位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
李泽沉声道:“你当然没这个能力,你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真正执棋之人,是佟禧妹。”
不仅是慎儿,也阿锦也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短短不过五日,他究竟查到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密秘?
慎儿却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东平侯在说什么。”
李泽凉凉的眼风,“昨夜二夫人遭人打晕,沉尸后院池塘。佟宅这几日,一直有衙役把守,外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潜入作案。能做得这般干净利落、毫无破绽,唯有对佟家布局、人事、规矩都了如指掌的内部之人。”
慎儿一脸被吓坏的神情,“东平侯难道怀疑是我杀人行凶?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制服身强力壮的二夫人?佟家下人众多,人人熟悉宅内情况,东平侯为何偏偏咬定是我?”
“我问你,昨天在悔过寺,你引走阿锦之后,又去了哪里?”
“我下山了。”
“从何处下山?”
慎儿唇瓣紧咬,犹豫片刻,低声道:“悔过寺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