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你是从后院禁区离开的。”
阿锦也想了起来,“昨天我在寺中四处找你,若你从前门下山,应该会被很多人看到,我也绝不可能找不到你!”
慎儿不再作声。
李泽眸光淡然,“你能自由出入悔过寺禁区,应该也对金一方和二夫人的关系了如指掌。”
慎儿脸色苍白,突然停下脚步,“我、我要方便。”
周围都是青纱般的高粱地,幽深僻静,她要去方便,应该是想脱身。
阿锦恨得牙痒痒,心道,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你去方便,我陪你。”
因男女有别,李泽不便近身,便驻足静静地等在原地。
阿锦紧随着慎儿,一同进入高粱地深处。
慎儿一路沉默,快步往里走。
阿锦沉声提醒:“行了,就在这里吧。”
慎儿停下脚步,一边窸窸窣窣解衣带,一边瞄了一眼高梁地外的李泽,走得够深了,已经看不到他。她从来不怕阿锦,自始至终,畏惧的只是李泽。
阿锦看她蹲下来,便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片刻后,一股异味传来,便下意识抬手掩住鼻子。
慎儿轻声温言道:“今天肚子不舒服,夫人可以离远点,别臭了你。”
阿锦放下手,神色冷淡,“无妨。你快点。”
但慎儿就一直蹲着,眉头紧蹙,有难受隐忍之态,迟迟不动。
阿锦耐住性子,似随意开口问:“对了,当年你家大小姐是怎么认识东平侯的?”
慎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夫人应该去问东平侯。”
阿锦对她一句一个“夫人”,还是很受用的,“不,我问你,看你是否诚实。”
慎儿目光带有几分戏谑与挑衅,“应该是夫人不敢问东平侯吧?没想到堂堂侯夫人,竟是个醋坛子,竟妒忌我家大小姐。”
阿锦只淡淡一笑,不再作声。
慎儿见阿锦沉默,小声道:“我若告诉了夫人,夫人可否允我回家一趟?”
阿锦奇怪,“你父母不是都离世了吗?你家宅院都让你堂兄们霸占了,你回去做什么?”
慎儿叹口气,“我尚有一位堂兄待我极好。他是我这世间,唯一仅剩的亲人了。”
阿锦不知为何,听到这种话,总是莫名心头一软,动了恻隐之心,便含糊应允道:“你要老老实实的,可以带你回去看一眼。”
慎儿瞬间面露欣喜之色,“我就知道,夫人最是善良宽厚。”
“不用拍马屁。”
慎儿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当年东平侯驻守边疆,身染怪疾,面容受损,但遍寻边疆名医,也没治好。后来他返回长安,大明宫里所有御医轮番诊治,依然束手无策。”
“再后来有人传言,说我们清河镇藏有隐世名医,可治愈各种顽疾怪症。东平侯便孤身前来求医,也正是那时,遇见了我家大小姐。”
“大小姐人美心善,虽然看不清东平侯的容貌,但依然热心地为他奔走求医,悉心照料。朝夕相处下,二人便暗生情愫。”
阿锦倒暗松一口气,幸好当年与佟家大小姐相知相恋的,是真正的东平侯,并非李泽。否则自己真会心生芥蒂,打翻醋坛子。
但转瞬,一个重要地名刺入脑海——边疆,那边疆应该是西域吧。
又是西域!
“在西域时……”她抬眼正要追问西域之事,却突然看到眼前空荡荡的,慎儿不见了!
她心里一激灵,刚要张口大叫李泽,却突然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
阿锦眼前一黑,自己大意了,方才没有收回慎儿的鞭子,如今它就勒在自己脖子上。
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阿锦拼尽全力抬手挣扎,却没想到慎儿看似柔弱,力道却凶蛮惊人,她在身后牙关紧咬,疯狂收紧长鞭,一心要将她置于死地!
“夫人,你不用担心,大小姐再美,也已去世两年了。你这么好看的女子,一定会有好报,会与东平侯白头偕老的。”
慎儿一边凶狠地紧紧勒住阿锦的脖子,一边唯恐惊动外面等候的李泽,装着若无其事继续说着话。
阿锦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直掰扯长鞭的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去。
濒死的绝望笼罩着她,自己竟丧命此地,太不值了。
她垂下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身侧一株高粱,心底突然燃起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
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那株高梁,拼命摇晃、摇晃、摇晃!摇晃!
夫君应该会看到吧?
否则真要天人永隔了!
但一阵风来,把所有高梁都摇晃起来。周围一片簌簌晃动声,轻易掩盖了她刻意制造的动静。
阿锦瞬间绝望,这是天要亡自己吗?
慎儿看着她已经变青紫的脸,和不再反抗、渐渐松懈下去的身体,眼底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低声笑道:“阿锦,你终究还是栽在我手里了。这就是你的命运,不用徒劳挣扎……”
铮——!
一把利剑从层层高梁里破空而来,精准地刺入一个暴起青筋的手臂上。
慎儿惨叫一声,丢掉鞭子,嚎叫着向高梁深处逃去。
阿锦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咳嗽着,惊魂未定间,看到一张这辈子都不会舍弃、自己濒死都念念不忘的脸,一把抱住他大哭,“夫君!我差点就死了……方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