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吴县令对视一眼,只是轻轻点点头,让吴县令顺从她的说法,不要打断此事。
佟俊采需要笔墨,衙役很快端来。他蘸了水墨,提笔就要写字据。
周夫人还保持着理性,两年前当知道女儿去世时,她亲自去了长安,看到了女儿的遗体和下葬的过程。但当时佟俊采并没去长安,她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又是佟家两兄弟做局,要把家产提前转移给他侄女?
所以她拦了一下,“俊采,你要想清楚!”
佟俊采却异常坚定,“只要能让禧彦回来,别说家产,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都换!”
说完刷刷写下字据,吹了吹墨迹,递给佟禧妹。
佟禧妹拿在手里,脸上绽出笑容,多年的愤恨和谋算,就为了今天,就为了这一张纸。
她走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林娘子面前,给她看,“阿母,该我们的,我都拿到了。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住在那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房子里了,也不用再畏惧周围人对你指指点点了,你以后就光明正大地住进佟宅,你才是佟家的主母,唯一的主母!以后你也会有仆从丫环,为你做饭、买菜、打扫,你再不用出去一趟回来,就哭半天,抱怨别人欺凌你了。阿母,你的好日子来了,这都是你应得的。”
林娘子泪水打转,还是害怕得发抖,“禧妹,这家产,这房子,咱不能要……”
“为什么?你是被她们一个个咒骂鄙视习惯了,认为自己不配得到这一切?有我在,你配得世上最好的,比她们所有人都配!”
“可是…….”林娘子环视一周,总感觉不对,李泌、阿锦、吴县令、秦五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担心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然,李泌沉声道:“二小姐,字据你也拿到了,那解药呢?”
佟禧妹莞尔一笑,“解药在这里。”
她说着,突然走向公堂的窗台。窗台上有阳光照进来,上面放着一些旧文书、废弃的笔砚、衙役随手丢弃的皮手套,和一些装什么东西的瓶瓶罐罐。
佟禧妹走过去,把皮手套戴上,然后拿起其中一只黑色小瓷瓶,瓷瓶上有封蜡。她用戴了手套的手,捏碎那些封蜡——
阿锦和李泌一直在看着她,看她一个嫌犯胸有成竹地走向窗台,这行为本就可疑,但当看到她手中那黑瓶上有封腊时,都暗叫一声不好,李泌第一时间就大声喊道:“都赶紧出去!快!快!”
阿锦第一时间则奔向林娘子,拿出匕首抵在林娘子颈上,“佟禧妹,你要做什么?!放下!”
佟禧妹用皮手套捂住瓶口,笑道:“你们不是要解药吗?就在这里。 ”
她用妩媚的眼风瞟了伍力一眼。一直沉默的伍力突然一头向阿锦撞去,幸好秦五眼疾手快,上前拦住,与伍力厮打在一起,公堂上瞬间乱成一团。
阿锦大叫:“李泽!”
但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火光一闪,火焰从那黑瓶里窜出,直上房顶——这是白磷参杂了什么东西,造成自燃的大火,开始在房顶燃烧。
可白磷是有毒的。
同时有一个身影,快到令人目不暇接,在火光冲上去的一瞬间,竟然把林娘子和佟禧妹都抄走,消失在门外。
阿锦瞬间愣了,竟有人快到连自己都看不清,从自己手里带走了林娘子……不是妖是什么?
在她愣神间,发现自己也像一道影子,瞬间移到了房外,回头看,公堂里的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刚从公堂里跑出来的衙役们开始救火,没人再顾上佟禧妹和她母亲。
但阿锦看到了,救她母女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男子,虽然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面目。但救自己的,是李泽,虽然也没看清他,但他揽住自己的那一瞬,那种气息,那种心跳,她能感觉到。
他接触自己时,总会心跳加速,肌肉紧绷。
阿锦惊魂未定地环视一周,看到李泌、秦五、承安、吴县令、佟俊采夫妇等人,都安然逃离了火灾,才四下寻找佟禧妹。
但佟禧妹没在外面,李泽也没了踪影,他应该去追那个黑衣人和佟禧妹去了。
现在佟家的案子已水落石出,幕后真凶就是佟禧妹。但她竟敢在佟县县衙公堂上,用早就藏好的白磷纵火审案现场,可见她和她背后的人有多嚣张。
阿锦仔细环视周围,嗅到一股细微的腥臭气息,略带一丝甜腻,很像悔过寺后面禁区长明灯燃烧的气味。
她顺着这种气味悄悄走向旁边的内院。大家都去救火了,内院里也没什么人,她刚走进去,就发觉里面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阿锦很警觉,停住脚步,看到正屋的棱花门敞开着,有一股冷气往外冒。
“有人吗?”
没人应。阿锦屏息缓步上前,突然感觉从正屋门口又冒出一团冷气,让她本能打了一个寒噤,人还没从冷气中反应过来,正门里突然闪出一个影子,迎面撞向她——
阿锦头脑轰然一下,眼底看到一个高瘦的黑衣男子张着笊篱般的手指,抓向自己的脖颈——
阿锦本能躲闪,又轰然一声,那黑衣身影象风一样从身边远去了。
阿锦惊魂未定,回过头,一道清挺身影从自己身后缓步走出。
是李泽。
修长指尖缓缓归剑入鞘,暗沉剑刃擦过鞘口,发出清冷的铮鸣。他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猩红血色顺着小臂缓缓滑落。
“你受伤了?”阿锦下意识上前,抬手查看他的伤口。从认识他那一天,还没见过他能受伤。
果然,她凝白的手指刚触到他,这个男人的手臂就像僵硬的钢铁一般,失去了灵活,心跳忽腾忽腾乱了半拍,连她的眼神也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