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测也对。
晋王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审视着阿锦,“夜深露重,荒林险地,你一介女子,为何独自夜行此地?”
这是怀疑自己是同谋帮凶吗?阿锦心里有点慌,红着脸道:“我、我去相亲了,回来晚了。”
“相亲?”晋王眸光微动,眼底疑色更深。眼前的女子姿容上乘,眉眼灵动,还用得着相亲?
连秦县尉也看不下去了,“姑娘不要在晋王面前胡说八道,你这种相貌需要相亲吗?”
阿锦马上对天发誓:“我没有乱说,因为我脑子时常恍惚,老是记不清事情,没人愿意……娶我,所以有亲戚介绍,才去相亲的。还有啊,我这客栈孤零零地开在这荒山野岭里,没有左邻右舍,别说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平时连像样的男子也难遇见几个。”
这话反而加重了晋王的怀疑,“相亲赴约,为何深夜才独自归来?”
阿锦只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都告诉你了,我脑子有时不太好用,否则凭我这长相,还用跑出去相亲吗?早有人登门求娶,哪里会落到这般田地。”
这话倒是提醒了秦县尉,“近日云林郡新政,县令为安抚民生、鼓励婚嫁,特意在云洲城举办了相亲盛会,城中适龄子弟,包括县令公子都有参与。你说前去相亲,可是去的云洲城?”
阿锦立刻顺势点头道:“对,就是云洲城!”
前后又对上了。
晋王静默了片刻,他刚来云林郡不足一个月,云林近年来的乱象他有所耳闻,但因并不了解此地的民风民俗,一时也无法判断真假。于是便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西边幽暗的密林,“那片林地,是何处?”
秦五神色一紧,有些忌惮道:“晋王,那是幽冥谷。”
“过去看看。”
晋王说着向西边的密林走去。秦县尉犹豫了一下,也只好跟上。
阿锦是第一次听说幽冥谷,忽然想起曾在林中偷听到的低语声,嫌弃供奉的肉又瘦又酸,还发臭…嫌弃幽冥人没用……等诡异的话语,应该和幽冥谷有点关系吧?
她连忙快步追上,好心提醒道:“晋王,秦县尉!这里人迹罕至,听说那谷中藏有邪祟,平时邪气很重的,现在天很晚了,明天再去好不好?”
但那两人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
阿锦不想自己被单独留下,也紧步跟上去。
主要是森林里太静了,半夜三更本该有虫鸣蛙语、风穿枝叶的声响,可此刻一片死寂沉沉,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暗处藏着一双眼睛,正屏息静气地看着你。
如果不是前面有晋王和秦县尉,阿锦会禁不住叫出声来,然后撒腿就跑。
但这诡异的死寂,秦县尉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迟疑了一下,“晋王,此处真奇怪,竟没有半分声响。”
晋王面色沉静,淡然问道:“应该有什么声响?”
“但也不应该这么静啊…….”然后,他闭了嘴,前方的森林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黑暗的空白。
寻常夜色中的森林是分层次的,树叶间投下的星光,把树林、山峦分出深浅明暗。可眼前的大片黑暗,却没有任何分隔,像一片黑墨泼在宣纸上,无一丝亮光,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气沉沉地垂挂在眼前。只是偶尔云层里闪出几只寂廖的星星,让人意识到,那是天空。
黑布下方,又是另一层黑,像幽潭一样。
阿锦看清了,前方是一处断崖,森林到处结束。至于断崖下是什么,没有月光,什么也看不到。
秦县尉小声道:“这断崖是分界线,这边是大夏国,崖下是幽冥的地盘。”
阿锦没踏上那断崖就停了下来,远远就能感觉到崖下翻涌上来的一股阴冷之气,浸人骨髓。而且那股冷气中,隐隐有一种呼吸感,像在屏住气息,看着来人。
秦县尉好像也感觉到了异样,他刚走到断崖处就停住了脚步。
只有晋王一直走到悬崖边上,在袍裾飞舞中,静静地向西边的幽冥地界眺望。
突然一股风从崖底吹上来,吹出无数爬藤植物,像伸着的小手一样,猛然向晋王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