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黑沉，仿佛像破旧灰败吸满了水的棉絮挂在上面，然后往下疯狂挤压水分，淋了人一身。

余泾川偶尔会在极端天气下幻想是不是末日来临了，他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心情莫名的会变好，他的小腿随着姜相旬的走动而慢慢悠悠地前后摇摆，觉得好玩。

手捏着伞柄慢慢左右旋转，于是雨水便顺着飞出去了，暴雨和乌云中，盛开的伞面成了一个缀满了水晶链子优雅跳跃的舞裙。

因为心情很好，所以大脑放空了，暂时没有去想其他事情。余泾川的下巴垫在了姜相旬的右肩上，眼睛看着前方有些模糊不清的建筑。

“你似乎很开心？”姜相旬身子左右转了转，把人向上托了几下，背上余泾川的小腿也就跟着摇晃了，脚踝从略微显短的校服里露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极端天气会让人感到兴奋。”余泾川说：“如果学校停课就更好了。”

“我也觉得开心。”

暴雨中那个正在轻轻摇晃着小腿的主人停顿了动作，旋转的伞柄不再转了。

明明秋天已经来了，可是无尽夏留下的蝴蝶仍然在扑腾翅膀。

姜相旬稳稳当当地把他平安送到了陪读楼，他俩换完衣服鞋子后，雨势变小了，这时候学校的排水系统终于起了作用，积水没那么多了。

上午学校下雨发大水就算了，中午卷子也开始发大水了。

“刚刚从印刷室拿了打印的政治选择题，一共有二十三张，大家对着页码数一数有没有少的，缺页漏页空白页的都上来再拿。”

“怎么一下子发了那么多张？是生怕我没有作业写啊。”包圆媛边吐槽，边清点着手里一沓厚厚的卷子。

政治课代表站在讲台上翻看剩余的卷子，给那些缺页漏页的找卷子页码：“不是叫你一天写完的，就是没事的时候练练手，三天对六张。”

“三天六张，一张24道选择题。”安勇抽了抽嘴角：“老师也没把我们当人看啊。”

“每个班都有呢，同甘共苦。”课代表发现卷子数量有点不太够：“有谁发多了的交上来，给那些没有的。”

“我这有多的要不要？哪一张都有，清仓大大甩卖，无漏印无错字不要钱。”李贤金连忙举手。

课代表无语：“你就是不想写吧，到时候收上来又说没有卷子，我还不知道你。”

“就说要还是不要吧，干干净净，全新。”李贤金嘿嘿一笑，拍着卷子哗哗响。

课代表：“行，那你就把练习十二和十五交给张晶，再把练习二十交给安勇，没有练习题的同学不要着急，我去办公室和印刷室找一找有没有多的，或者去别的班问问，要是都没就自行打印。”

“对了，大家先别睡觉，大题卷子还在印，我一点下楼拿然后发下去，去晚了又得被别的班抢没。”

余泾川运气比较好，没有缺页漏页空白页，他按页码把卷子排齐，拿了个订书机一订就完事了。

雨势慢慢减小了，淅淅沥沥的下着，烟雨蒙蒙别有一番意境，如果不是在学校就好了。

下雨天适合睡觉，他昨天晚上学到十二点半，想刷刷视频放松放松，结果刷上头了一点半才睡，所以现在有点精神不济。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来洗漱上学，早自习下课又眯了二十分钟，他本来有点清醒了，但是经历了五节课的催眠让他又困了。

终于余泾川盼到了午自习。虽然他平时没有午睡的习惯，但他怕自己猝死，所以决定还是好好睡一觉。

等课代表发完卷子，余泾川就立马戴上了耳塞，把校服外套往脑袋上一蒙，枕着刚刚印好的卷子和课本闷头睡了。

姜相旬见他睡了，怕吵到人，便停笔没有再写作业，于是轻轻收拾东西也睡了。

美好的睡眠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余泾川还没睡好，就隐隐约约听见了电子白板在放歌，但他没动。

“起来了，”姜相旬艰难起来，抓起外套往包里塞，还不忘戳戳同桌上提醒他上课。

“……下节课是什么。”余泾川保持着姿势没动，声音从外套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我看看……”姜相旬努力辨认着桌子上贴的课表，刚睡醒的人眼睛总是不太好使：“是数学。”

“那没事了。”余泾川又把准备掀外套的手放下了。

下午第一节什么课容易多睡几分钟他还是知道的。郝宏总是会在上课前把所有同学叫醒，致力于让所有人少睡下课那几分钟。

而数学和地理老师则踩点进教室，他还能趁着老师等待学生开机的那几十秒多睡会儿。

对于一天睡眠时间不到六小时的高中生来说，多睡几秒就是赚到。对于昨天睡了不到四小时的余泾川来说，多睡几分钟无疑赚到了巨款。

“两点十分了，上课了。”已经清醒了的姜相旬摇了摇余泾川的身子。

“嗯……知道了。”他闷闷地说了句，然后扯掉头上的外套坐起来，头还一点一点的，双眼紧闭对着前面。

“你脸上有卷子的墨水。”姜相旬提醒道。

余泾川右脸颊上有几个模糊的反了的黑体字，什么“特色文化”之类的，估计是卷子墨水没干趴在上面就印上去了。

姜相旬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准备给他擦擦。

“哦。”余泾川继续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头发也乱乱的，还处在梦游的状态。他心说怪不得梦里都是做试卷呢，原来是脸上有墨水的香味。

“你闭着眼看不见，我给你擦擦。”姜相旬抽出几张湿纸巾给往他脸上贴。

余泾川慢悠悠向左边转过脸来，乖乖让他擦。

“不对，转错方向了，向右转点。”姜相旬把湿纸巾平摊，伸长了手给他擦。

“嗯？”余泾川没听清，正准备一头向前微微倾斜的时候——

一张湿纸巾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平拍在了他的脸上。

余泾川被糊了一脸湿纸巾，他清醒了：“你想干什么，我脸上有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