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押走的第三天,正道联盟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元婴期的刺客嘴巴硬得像千年寒铁,联盟的审讯高手用尽了手段——搜魂术、读心术、真言符、甚至连传说中的“挠痒痒大法”都用上了——硬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此人受过专门的抗审讯训练。”审讯报告上写着,“神识中有多层禁制,强行搜魂会导致其自爆。建议另寻他法。”
正道联盟的盟主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告塞进信封,派人送到了雪云宗。
“让黎大小姐试试。”盟主对送信的人说,“她连元婴期的刺客都能活捉,说不定能从这人嘴里撬出点什么。”
于是,审讯刺客的任务,落到了黎青浅头上。
消息传到雪云宗的时候,黎青浅正在给花弄影拆线。她手里捏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缝合线,一针一针地抽出来。花弄影躺在病床上,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话。
“师姐,你轻一点,轻一点……对对对,就是这儿,疼疼疼……”
“疼就对了。”黎青浅面不改色地继续拆线,“不疼说明你神经坏了,那更麻烦。”
“师姐,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我是伤员。”
“你都快好了,算什么伤员?”
“心灵也是伤员。”花弄影捂着胸口,“这里,被师姐伤透了。”
“你少贫嘴。”黎青浅剪断最后一根线,用镊子夹出来,扔进托盘里,“好了,拆完了。你看看,肚子上的疤像不像一条蜈蚣?”
花弄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道长长的疤痕,四十七个针脚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确实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师姐,这蜈蚣是你缝的。”他认真地说,“我要留着它,一辈子不祛疤。”
“你脑子有病吧?留个疤有什么好的?”
“这是师姐亲手缝的,意义不一样。”花弄影摸了摸那道疤痕,嘴角翘得老高,“以后我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师姐。”
黎青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三师弟,你是不是被麻药用多了,脑子不太清醒?”
“我很清醒。”
“清醒的话就去把古琴拿来,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好久没听你弹新曲子了。”
花弄影眼睛一亮:“师姐想听新曲子?”
“嗯。”
“那我马上去拿!”花弄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完全看不出前几天还是个躺床上起不来的伤员。
青禾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花弄影跑出去的背影,疑惑地问:“小姐,花公子的伤好了?”
“好了。”黎青浅收拾着药箱,“拆了线,再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那沈师兄呢?他的伤也好了吗?”
“也好了。前天拆的线,昨天就开始练剑了。”黎青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他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能剧烈运动,他不听。”
“沈师兄不听小姐的话?”
“他听,但只听一半。”黎青浅把药箱合上,“我说‘别练剑’,他就不练剑了,改练拳了。我说‘别练拳’,他就不练拳了,改打坐了。我说‘打坐也不行,打坐需要调动灵力,会影响伤口’,他就……就看着我,不说话。”
青禾抿着嘴笑了:“沈师兄看小姐的眼神,奴婢见过。那种眼神,谁看了都会心软的。”
“心软什么心软?我是大夫,大夫不能心软。”黎青浅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悄红了。
青禾假装没看到,转身去收拾桌子了。
黎青浅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墨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师姐,正道联盟来的信。”他把信递给她,“盟主说,让你去审讯那个刺客。”
黎青浅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联盟审讯了三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她有些惊讶,“元婴期的刺客,嘴巴这么硬?”
“嗯。”沈墨渊点了点头,“联盟的人说,这个刺客受过专门训练,神识中有禁制,强行搜魂会自爆。他们没办法了,想让师姐试试。”
“让我试?我又不会搜魂术,又不会读心术,我怎么审?”
“师姐有办法。”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师姐连元婴期的刺客都能活捉,审讯应该也不在话下。”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
“因为师姐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黎青浅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慌。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信纸上的字。
“行吧。”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我去试试。二师弟,你陪我去?”
“好。”
“我也去!”花弄影抱着古琴跑回来,听到要去审讯刺客,兴奋得像个要去郊游的孩子,“师姐,我可以用琴声让他说实话!音攻有一种技法叫‘惑心’,能让人的意志崩塌——”
“不行。”黎青浅打断他,“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动用灵力。”
“可是——”
“没有可是。你留在宗门,好好养伤。”
花弄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黎青浅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说,“师姐,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姜念念从门外探进头来:“师姐,我也想去!”
“你去干嘛?”
“保护师姐!万一刺客挣脱了锁链——”
“他被封了经脉,绑了绳子,还扎了定身针,怎么可能挣脱?”
“万一呢?”
“没有万一。”黎青浅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念念,你留在宗门,帮你三师兄练功。他的音攻最近退步了,你督促他。”
姜念念看了看花弄影,又看了看黎青浅,点了点头:“好。那师姐注意安全。”
“嗯。”
就这样,黎青浅和沈墨渊两个人,带着青禾,坐上了去正道联盟总部的飞舟。
飞舟上,黎青浅靠在轮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事重重。
“师姐,你在想什么?”沈墨渊坐在她旁边,低声问。
“在想那个刺客。”黎青浅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他说过一句话——‘你得罪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我觉得他不是在威胁我,而是在提醒我。”
“提醒?”
“对。提醒我,魔族不是唯一的敌人。”黎青浅转过头,看着沈墨渊,“二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修真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姐,不管多复杂,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是认真的。”
黎青浅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下,他的轮廓线条分明,像一幅精致的剪影。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二师弟,”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师姐问过很多次了。”
“因为我想听你再回答一次。”
沈墨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因为师姐值得。”他说,“值得所有的好。”
黎青浅的脸红了。她飞快地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云海,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青禾坐在飞舟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飞舟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达了正道联盟的总部。
正道联盟的总部设在昆仑山巅,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群,金碧辉煌,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像一座天上的仙宫。黎青浅坐在轮椅上,被沈墨渊推着穿过一道道宫门,一路上遇到的修士都对她行注目礼。
“那就是雪云宗的大师姐?”
“对,就是她,活捉了元婴期刺客的那个。”
“听说她不会修炼,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凡人能活捉元婴期,你行吗?”
“我……我不行。”
“那不就得了。”
黎青浅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但脸上故作淡定。
“师姐,你在笑。”沈墨渊在她身后小声说。
“我没有。”
“有。我看到了。”
“那是……那是被夕阳照的。”
“夕阳在另一边。”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话了。
审讯室设在地下一层,是一间用特殊材料建造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封印阵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刺客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身上贴了十几道符咒,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他看到黎青浅进来,血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小丫头,果然是你。”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了,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要来?”黎青浅被青禾推到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保持安全距离。
“正道联盟那群废物,用了三天都撬不开我的嘴。他们能怎么办?只能请你这个‘奇才’来了。”刺客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小丫头,你觉得你能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黎青浅看着他,没有回答。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刺客看到那些银针,脸色微变。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看病。”黎青浅抽出一根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脉象很乱,体内有旧伤未愈,最近又受了刑,伤势加重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你的修为会下降,甚至可能境界跌落。”
刺客愣住了。
他以为黎青浅会审问他、威胁他、甚至折磨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她要给他看病。
“你……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给我治病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都做。”黎青浅让青禾把轮椅推近一些,在刺客面前停下来,“你的身体是你最大的本钱。如果你的身体垮了,你的嘴再硬也没用。我是大夫,见不得病人受苦。所以,我先给你治病,然后再审你。”
刺客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小丫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是来杀你的刺客,你居然要给我治病?”
“你是刺客,但你也是病人。”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在我眼里,病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能治的和不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