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德摊手:“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那,”我摸索着下巴说,“你现在可以想一想。”
利德看着我,月光在他眼睛里流动。
“没有,”他说,“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我:“哈?”
“你总出现。”利德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脊,也没有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你的存在方式很奇怪。 ”
他没有说完,而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感觉很陌生,我伽百俐·菲利克斯,话痨界的扛把子,居然也有词穷的一天。
最后我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那我以后继续烦你。”
利德不置可否,嘴角却是带着弧度的。
回去的路上,利德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利德的背影,我又追了上去。
我穿过月光,穿过草地,跑到利德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利德,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但是还是很有意思的,对吧?”
利德:“……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逻辑体系。”
我连手势都用上,在空中比比划划,却也无法充足表达自己的情感:“就是心脏跳得特别快,风从耳边刮过去的感觉!”
“你无不无聊。”他听上去话语有些无奈。
我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对啊,我就是很无聊。但你跟着一个无聊的人出来了,说明你也没那么不无聊。”
“利德,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答应出来。”我又接着说,“是我发现你其实也会好奇。”
利德偏过头看我,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好奇。”
“有。”我笃定道,“你问我‘外面有什么值得我出去’的时候,就是好奇。你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但你想知道。”
利德沉默,无言以对。
“你不知道月亮在原野上是什么样子,但你现在看见了。”我继续说,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利德。但这不代表你不想知道。”
利德停下脚步,我也随之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脸上落着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那些花,”他说,“知道了月亮,知道了原野——然后呢?”
“然后……”我张了张嘴,“然后你就会多一些喜欢的东西啊。”
利德抬起眼睛看我。那目光居然在一瞬间被我看到了名为委屈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身上情绪化的表现像是错觉,在一瞬间又恢复到了原貌。
“我喜欢什么,”他说,“重要吗?”
我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有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应该有。
“你果然很怪。”利德撇开头。
我抬手示意:“谢谢,请不用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个事实。”
“你每次出现都在说奇怪的话。”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做不做得到的事,喜不喜欢的东西。这些话……”
我凑到他旁边:“这些话怎么了?”
利德没有回答,脚步更快了。而我笑着追上去,感受着夜风侵袭。
远处,原野的边缘,有一片黑乎乎的轮廓。那是山,白天的时候我能看清上面长满了树,但此刻在月光下,它们只是一片沉默的剪影。
利德看着那片山,视线移回我的身上。
“那边,”他开口,“有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问我。
“山啊。”我说,“树啊,还有——”
利德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那是什么?”
利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边。更远的地方。”
“你想知道山那边有什么?”
利德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看向那片山的剪影,想了想,说:“山那边有另一个世界。翻过那座山,会有村庄,会有小镇,会有城市。那里有很多很多人,做很多很多事。有人在街上卖花,有人在河边钓鱼,有人坐在咖啡馆里发呆一整天——”
利德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你只是个幽灵,或者你根本不是?”
“我……”我顿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被他猜到我是穿越者,“我猜的。”
利德盯着我看,那目光让我有点心虚。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你在骗我。”他得出结论。
“我没有。”
“你没去过那边,这是显而易见的。”利德说,“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忽然发现自己没法辩解。
是啊,我没去过。
我只是根据自己那个时代的知识,猜这个时代的山那边会有什么。但万一这个时代不一样呢?万一山那边什么都没有呢?
我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应该有。”
“为什么觉得?”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世界就是这样的啊。山的那边还有山,路的那头还有路。”
月光洒在利德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那个影子,他的影子是完整的,真实的,和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而我什么都没有,月光投不出我的影子。
“利德。”我突然开始反客为主,“如果有一天,”我说,“你能翻过那座山,走到山那边去,你想去吗?”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想不想去。”他说,“因为我连那边有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我是真无法回答他了,这一切除了自己亲眼去看,是无法体会外面的世界的。于是我选择了回避话题。
“走吧,”我说,“回去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