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后,我在霍尔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些日子想着兰斯洛特说利德在配合治疗,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
念及此处,我低头看向手里的怀表。“你倒是挺淡定。”我对着它说,“把我扔回来又扔回去,现在把人扔没了,你开心了?”
怀表显然不打算搭理我。
我叹了口气,把它塞进口袋,决定先去吕西安那边看看。也不知道现在过了多久,我长时间未到场会不会让二人困惑。
刚走到大门口,正要迈出门槛,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伽百俐。”
我回头,看见文森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晨衣,没有系领结,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文森特先生。”我停下脚步。
他走近几步,在我面前站定,微微笑了笑:“一回来就要出门?”
“……”这种为自己的弟弟谴责我的微妙感觉是怎么回事。
文森特看着我:“兰斯洛特跟你说了利德现在的情况吧?”
“说了。他在配合治疗,暂时不能被打扰。”
“那就好。”文森特轻轻叹了口气,“我怕你担心。”
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以我对文森特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拦住我。
果然,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岱秋·奥斯汀小姐今天会来。”
我意外地开口:“岱秋·奥斯汀?”
“嗯。”文森特的笑容依旧,“她之前给你写过回信,但可能寄丢了。我想起你提过她,就自作主张邀请了她。”
他顿了顿,看着我,那目光一如既往的亲切。“你不会介意吧?”
我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我给岱秋写信,她没收到。文森特邀请她,她就来了。这倒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在我刚回来、利德又见不到的时候?
“不介意。”我摇头,续上一个笑容,“只是有点意外。”
“我知道你最近心里装着利德的事,总是一个人闷着也不好。多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聊聊天,散散心,对你也有好处。”
他伸出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岱秋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她身边那位安德森先生,是利德的表兄,也是个神秘学学者。我想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和利德那么像,却又那么不同。
“谢谢您,文森特先生。”我说。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窗外传来马车的声音。放下手中书籍向外眺望,看见马车停在霍尔府门口,车夫掀开车帘,里面先下来一个人,黑发,黄裙,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簿。
是岱秋·奥斯汀,她真的来了。
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件不算太正式的深色外套。
他跳下马车,自然地接过岱秋手里的笔记簿,两个人说了句什么,一起向大门走来。
他们对上了我的目光,那位青年森绿色的眼瞳与岱秋琥珀色的眼瞳都在树叶的阴影下,那样漂亮而散发光彩。
“您是伽百俐先生吗?”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微微打量着我,眼里有些好奇。
“是的,我就是。”我选择笑笑,别的不说,至少我的皮相是可以过关的,“奥斯汀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伽百俐·菲利克斯。”
“您住这儿?”岱秋的眉毛扬了起来,“您是霍尔家的——”
“朋友。”我赶紧说,“我是利德的朋友。”
岱秋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安德森·阿克特。”他忽然伸出手,“幸会。”
我想起来了。侍者说过,安德森·阿克特,利德的表兄,神秘学学者,和岱秋形影不离的那个青梅竹马。
我握住他的手:“伽百俐·菲利克斯。”
“我知道。”安德森笑了笑,松开手,“岱秋收到了您的信,很惊讶头一回有人会因为她的神秘学天赋邀请她参加文学沙龙之外的聚会。”
岱秋:“安德森!”
“怎么,我说错了?”安德森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念叨了好几天,说那个伽百俐先生怎么还不回信吗?”
我心里那种微妙的奇怪感更重了。
文森特说岱秋没有收到信,可是岱秋明明收到了。可文森特为什么说这种一下就会被拆穿的话?
岱秋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您一直不回信,我以为您另有安排。”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利德说过的话。
“这里是霍尔家。”
那封信……该不会被利德或文森特扣下了吧?
我揉了揉额角,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反正现在人在这儿,信没收到就没收到吧。
岱秋和安德森对视一眼,岱秋主动对我介绍:“我是文森特先生邀请来的的。他写信给我父亲,说想介绍位对神秘学和矿物学感兴趣的朋友给我们认识。”
这样扣着绅士淑女当然不礼貌,我随即摊开手,请他们到里面一叙。
不过半天,我和岱秋安德森的关系如同火箭,一下就热络了起来,一聊起来,我就发现岱秋早早听说“智者之眼”吕西安来到雾都,想去结交一番,这不是巧了吗。
于是我决定带岱秋安德森一起上门找吕西安。
吕西安的研究室今天依旧热闹。我刚推开那扇古朴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乒乒乓乓声。
“塞缪尔!我让你整理书架,不是让你把书往地上扔!你又给我来这套!”
接着是塞缪尔辩解的声音:“我没有扔,老师!是它们自己跳下来的!”
“书自己会跳?”
“您不是说它们有灵性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岱秋和安德森。岱秋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盯着走廊两侧堆满的书架,像是发现了宝藏。安德森则拎着他的仪器箱,东张西望,一脸好奇。
“请进。”我说,“小心头顶的标本。”
话音刚落,塞缪尔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上我。
“伽百俐!”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真的回来了!老师说你回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塞缪尔。”吕西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塞缪尔这才松开我,侧身让我们进去。岱秋和安德森跟着我走进那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双双停住了脚步。
岱秋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树,看着一切奇幻的东西,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安德森倒是平静的多,到底是神秘学世家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