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随便沾上的。
它来自余怀玉死前接触过的某个地方。
绸缎行余家的少爷,指甲缝里嵌着一根不该出现在河边的生丝。
这个线索太小。
小到写进文书都可能被忽略。
但也足够尖。
尖到可以划开“意外”两个字。
申时末,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满探头进来:“来了。”
老赵从主屋出来。
夏安然站在廊下,没有立刻动。
司空瑾进门,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他没有坐,接过老赵递上的文书,低头翻了两页。
“溺亡,无他伤。”他念出最后四个字。
老赵低声应:“是。”
司空瑾把文书合上,转身要走。
夏安然在这时开口。
“大人。”
院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老赵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司空瑾侧过头。
夏安然走下廊阶,把那张折好的白布递过去。
“大人,这是从余怀玉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取出的东西。”
司空瑾没有接,只低头看。
她将白布展开。
一根短而细的白丝躺在布上。
“生丝,未染,捻合细密。护城河边没有,死者衣料上也没有。它只在死者指甲缝里,说明死前曾用手接触过某样带有这种生丝的东西,或去过有此类丝料的地方。”
司空瑾抬眼看她。
“还有?”
这一句出来,小满脸色都变了。
他问还有。
不是问你是谁。
也不是问你凭什么。
夏安然心里那根线轻轻一动。
“死者颈部两侧有对称压痕,宽度均匀,水浸后变浅,但未消失。不是落水擦伤,是绳索勒痕。死者手背无擦伤,指甲无泥,无挣扎痕迹。尸体浸泡程度,也与亥时落水不合。”
她说得很稳。
每一句都是事实。
不加推测,不说结论。
因为结论已经很明显。
司空瑾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白布。
他对着光看了看,折好,收进袖中。
院里没人说话。
老赵站在一旁,脸色沉着,看不出喜怒。
司空瑾把原本要带走的文书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封口。
没有拆。
他只对身后随从说:“余家先不准领尸。去把今日河边验尸的人叫回来。”
随从一愣,立刻应声。
司空瑾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夏安然。”
他看了她一眼。
“明早,我要听你把这具尸体重新说一遍。”
说完,他出了停尸所。
小满憋了半天,终于小声问:“夏姐,他这是……信你了?”
夏安然看着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
“不是信我。”
“那是什么?”
“是他也不信那具尸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掌心。
这一步踏出去,她就不能再退了。
而暗处那个人若一直在看,现在也该知道了。
她会答题。
而且,她敢把答案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