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玉案结后,大理寺安静了半个月。
至少表面上安静。
夏安然依旧回停尸所做事。
这半个月里,零散验尸有三件。
一件城北坠马,死者颈椎折断,确是意外。
一件商户投井,口鼻有水沫,指甲有井壁青苔,死因也无疑。
还有一件,说是夜里摔下台阶。老赵验后写了意外,夏安然没有当场异议,只在自己的记录册里留了两行。
不一定有问题。
但也不该完全放过。
她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
凡是“意外”两个字出现得太快,她都会多看一眼。
因为她已经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些命案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写成意外。
——
另一件事,她也一直在查。
她穿来第一天,有人用钥匙打开她的门,把一具男尸抬进屋里,替尸体叠好双手,再悄无声息离开。
那具尸体没有出现在大理寺近两年的无名尸存档里。
没有报失记录。
没有领尸记录。
就像那个人生前没有名字,死后也没有来处。
夏安然查了两个下午,什么都没找到。
越找不到,越说明那具尸体不是随便来的。
有人能把尸体从所有记录里抹掉,又能把它准确送进她屋里。
这样的人,比郑良难查得多。
也比余怀玉案背后那个主使,更靠近真正的黑处。
小满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夏安然最近不一样了。
“夏姐,你现在在大理寺里算有名了。”
“嗯?”
“真的。”小满一边擦器具一边说,“昨天有个文吏看见我,还问你今日来不来。他以前见了我都当没看见。”
“也可能他只是有案子。”
“那也是找你啊。”
小满越说越兴奋:“还有前几天那个递文书的小吏,说余家案他听说了,还说不知道仵作原来也能这么查。”
夏安然把架上的布包往里推。
“把银针拿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高兴能让尸体自己翻身吗?”
小满噎住。
过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把银针递过去。
“不能。”
“那就干活。”
——
那日上午,夏安然正往存档室方向走,在回廊上遇见司空瑾。
他迎面走来,身后跟着昨日那名随从,手里拿着一卷案纸。
看见她,他没有寒暄。
“有案子。”
夏安然停步。
“谁?”
“大理寺书吏韩璞。昨夜在家中说胸口不适,今晨没了。家人报案,太医去看过,说是心疾突发。”
心疾。
又是一个可以很快写完的死因。
夏安然问:“多大?”
“四十二。”
四十二岁,心疾突发,不是不可能。
但司空瑾若真信太医的话,就不会在回廊上拦她。
“他在大理寺做什么?”
“归档。”司空瑾道,“这几个月一直在整理旧档。”
旧档两个字一落,夏安然抬眼。
存档室。
七年前。
柳青案。
刀柄符号。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迅速连成一线。
“他整理的是哪几年?”
司空瑾看着她:“近五到十年的旧卷,具体还要查。”
“七年前的也在里面?”
“可能在。”
夏安然没有再问。
问多了,就会暴露她已经查过七年前的柳青案。
司空瑾也没有追问,只道:“尸体已送停尸所。初验,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