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让老赵先验。
也没有说“你去看看”。
而是直接说,初验你来。
这意味着,在韩璞案里,她不是补记录的人。
她是第一双眼睛。
“好。”她说。
小满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案子?我要去吗?”
夏安然已经转身往停尸所走。
“来。”
“死人是谁啊?”
“大理寺书吏。”
“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知道。”
小满一愣:“不是说有案子吗?”
夏安然脚步不停。
“越是别人已经说清楚的死因,越要重新看。”
——
韩璞四十二岁,身形偏瘦。
尸体躺在停尸所的台子上,穿着家中常服,浅灰布料,衣袍略宽。脸色发黄,双颊微肿,像久病之人。
小满把灯和器具摆好,退到一旁。
夏安然绕着停尸台走了一圈。
先看整体。
死者偏瘦,但衣袍明显更宽,说明他近来瘦得很快。袖口松,靴带比原来的孔位多扣了一格。
再看口鼻。
嘴角干净,没有明显泡沫。
心疾猝死不一定有泡沫,但若发作剧烈,常会有相应表现。
韩璞没有。
她继续看颈侧、锁骨、胸口。
没有外伤。
没有勒痕。
没有明显抵抗痕迹。
这不像余怀玉那种一眼藏着杀机的尸体。
它更安静。
安静得像真的病死。
但夏安然最警惕的,正是这种安静。
她伸手轻叩胸腔。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不对。
不是典型心疾猝死后的胸腔反馈。
她蹲下身,拿起韩璞的右手。
手背有几处颜色较深的斑,分布不均。不是日晒,也不像普通瘀斑,更像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沉色。
她翻过掌心,又举到灯下看指甲。
指甲上有横纹。
很浅。
但有好几道。
间隔还很均匀。
夏安然眼神一沉。
“小满,把灯拿近。”
小满端着灯凑过来:“看什么?”
“指甲。”
他盯了一会儿:“有几道线?”
“嗯。”
“这个说明什么?”
夏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另一只手也拿起来。
同样的横纹。
数量、间距,几乎对得上。
这就不是偶然了。
她放下韩璞的手,声音低了些。
“从头再看一遍。”
“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第一遍看死因。”
夏安然重新卷起袖口。
“第二遍,看他是怎么被人一点点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