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珠靠在他肩头,坚定地说道:“所以宝珠还是嫁人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大了些,“阿父,宝珠一点也不怕。”
耳边迟迟没有回应,叶凝珠疑惑地看向一旁,却发现自己无论何时都板着脸的阿父,眼角竟渗出泪来。
叶凝珠慌了神,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她连忙抱住叶裴之,用手轻拍着他的背,不停哄着:“阿父不哭的,阿父不哭的。”
男人沉默地哭着,像是要把他前半生所经历过所有的苦楚随着这泪一同流尽了。
天和八年,青州刺史叶氏女与冀州萧氏定亲,一座城池为礼,以结两姓之好,史称玉城盟约。
这次联姻使得根基未稳的萧氏一族正式踏入这风云莫测的争雄之战中,南朝后末的政治走向发生崭新变革。
“主公,再过十里便到青州城外。”
谢玄舟敲了敲轿壁,嘎吱一声,紧阖木窗被打开。萧景珩端坐于案前,手持玉棋,而他对面则坐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萧景珩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两子,沉思片刻后,手中玉棋轻扣一格。对面的老先生呲了一声,笑道:“老身这是又输一局了。”
“不过郭先生谦让罢了。”
萧景珩低眉敛目,乌发用玉冠竖起,好一派世家公子风范。郭旭听了笑意更浓,这小子跟他装恭让呢,明明虎豹般一人。
谢玄舟见两人棋局已定,缓缓开口问道:“主公何必亲自来这,兖州格局未定,主公坐镇必会平了那些小人的心思。况且谁知道这青州里又藏着些什么。”
萧景珩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篓里,不咸不淡地说着:“自然是来向我这未来岳家聊表诚意。”
“叶裴之曾秘密递一简牍于某人。他以自家幼女痴傻推脱,称愿嫁以族内旁支嫡出女,还说可以给予萧家一份前朝皇室藏宝图以作补偿。”
郭旭轻抚自己那花白鬓角,“这叶裴之看来倒是真疼惜他的女儿。这藏宝图我曾听过,里面藏着一兵符,可调动数千精锐。”
谢玄舟咧嘴一笑,不屑低语:“只可惜主公看的可不是这些浅短之物。”
萧景珩抬眸看向谢玄舟和郭旭两人,玩味地说着:“我来这自然是要看看我家新妇的,也不知这未来的萧家主母是怎样一人。”
“萧某人只怕被人鱼目混珠,空欢喜一场。”
郭旭听后心头一悸,这小子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这般情态,不知又想着什么鬼心思。
不到一个时辰,萧家一行人便到达青州城外。城门处,叶裴之和叶行亭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叶行亭看两眼那张扬至极的黑红旗帜,低头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叶裴之见了,不喜地摇了摇头。他轻拍叶行亭肩侧,低声说:“年纪大了,心性也该长长才对。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叶氏的笑话。”
叶行亭脸颊倏然一热,乖顺地点了点头。他正身站立,静看着那个最大的帷帐被侍卫掀开。
先是一个老者下车,看得他心一紧,这萧景珩不会长得这般年老吧,跟传言也对不上啊。还好这老者下轿子后,便立在一侧,等着什么。
一息后,一青袍男子款款而下。叶行亭盯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又联想萧景珩之前行军打仗时做过的阴事,忍不住暗骂:“这小子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萧景珩冷睨着不远处等候的叶裴之一行人,对身侧侍卫摆了摆手,“就带之前说好的人进城吧。”
“主公,这毕竟是青州境内,只怕生了什么变故,威扰了主公安危。”侍卫首领谏言道。
萧景珩剑眉微蹙,面露不耐。他斜睨了首领一眼,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带铁骑入内是我与叶氏的盟约,你难道是要置我于不忠不义的地步。”
“小人不敢!”他急忙磕头跪拜,不敢再说一字。谢玄舟瞧了,挑了挑眉,这傻大个搁这找什么不痛快。
男人一直跪在地上,冷汗滴滴往下落,都把他额前的沙子渗湿了。萧景珩瞥了谢玄舟一眼,便朝叶家父子走去。
谢玄舟掏了掏耳朵,冷冷撂下句,“去戒律司领罚吧,正好让你躲个轻闲。”
男人听了即声应好,看来今天主公心情不错,罚得这般轻。
叶裴之自然是将这幕看在眼里的。他心一紧,这萧景珩如此年轻便有此般威信,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般之人要与他家宝珠成亲。他家宝珠…他那呆笨直率的幼女。
萧景珩和叶裴之等人寒暄一番后,叶裴之便提议要他先前往使馆修整两天。萧景珩却腼腆一笑,他对叶裴之及其恭敬地弯腰行礼,温声说着:“鄙人虽身体些许疲倦,但…实在是想先见见未来新妇。不知叶刺史是否应允。”
站在一旁的叶行亭见了,直接骂出了声:“呸,没成婚就新妇,想什么东西吃呢,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