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前置条件都没有，那么终焉之键是从哪冒出来的？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但很快这个疑惑就被渡鸦解答：“自赫利乌斯·沃尔卢夫特叛变后，银河各国一统为协约联合。协约联合的最高执政官决定除了终焉之键计划外，再追加实行月球方舟计划，即将所有银河的数据都汇集起来，储存在月球里。因为谁也不知道终焉之键到底能不能成功点火，因为……”

这就是当年她被改成火种的逻辑。

林墟歌垂下眼，接上渡鸦的话：“因为绝境中的人，需要做出一些举动来自欺欺人，而这个举动正好也只是有些花费人力物力，没有多少科技含量。”

数据都进了月球方舟，那就也包括了终焉之键的。终焉之键是必然成功启动了的，不然也就没有她现在的新世界和那个她在赫菲斯托斯看到的“白令海”，地球联合国也不可能无法发现月球里面的玄机。

新的问题：月球又是怎么保下来的？

“来说说你。”渡鸦眨眨眼，眼睛深处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按原时间线……嗯……终焉之键成功启动了，阿撒托斯醒来，所有平行宇宙都全部毁灭，我们都进入了卡尔克萨，死亡，只有兄长真正受到了神的庇护。”

她捧起林墟歌的脸，低低地笑了两声，“其实他们宣传的安宁倒是也没说错，死亡确实就是永恒的安宁。阿撒托斯新的梦境里，大部分发展都和上一轮差不多，直到……2156年，地球联合国发现月球内部别有洞天。”

她将额头抵上了她的，一股令人双腿发软的庞大意识直接在林墟歌体内游走。林墟歌干脆伸手抱住了她，感受着她僵硬无比的躯体。渡鸦这是在通过她的灵魂，翻越她的世界的历史……

……时间在这些人面前，真的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似的，可以任他们随意翻阅……

渡鸦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看看……起初是那些人发现月球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地球轨道上的。所有最本初的神话，如盘古、女娲、伏羲等，几乎都没有关于月球的记载——即在‘天地分离’‘大洪水’之前，是完全没有的。为什么呢？他们便提出了一个猜测：大洪水之前，天上根本没有叫月亮的东西，否则神话中不会不加以表现。”

林墟歌也想有直接翻阅时间这样方便的能力。她轻轻补充：“华夏有关月亮的记载，最早出现于帝俊的神话中。”

“是，‘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从‘帝俊生后稷’的记载看，帝俊的神话已经相当晚了，近乎文字发明的时期，根本不能与盘古、女娲的神话相提并论。宋代大词人一千多年前就曾写出这样的名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他写的不错，因为那些科学家也在问：明月几时有？”

“华夏的上古文献、神话中没有月亮的记载，那许多民族的神话里呢？他们有没有月亮的记载？”

“也没有。瑶族的古老传说表明月亮是在人类的某个时期突然出现的，哥伦比亚的印第安人部落和非洲南部的布曼族的神话也证明，在远古的时候，天空中根本没有月亮。美洲玛雅文化消失前留下了极为发达的文化，尤其是他们的星算历法堪称世界一绝。在他们留下的、始于大洪水之前的《编年史》中，里面同样没有关于月亮的记载。”

“这对于一个天文学高度发达的民族来说，是堪称不可思议的。”

“嗯，进行很多神话考证后，还有人从纯天文学的角度出发，通过大量计算，认为月球来到轨道的时候，大概是在五万到三万年之间。”渡鸦话锋一转，“你——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终焉之键的驾驶员。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站在信息编码的中心，把自己的意识当作锚点，将信息传递给阿撒托斯。你的意识被抽离，被编码，成为信息的一部分。”

林墟歌一下睁大了眼。原本还在说月球……现在却突然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契诃夫之枪，若出现枪，则必发射——

“最终的结果是，你非但没跟着其他人一起死，反而还升维了。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早就注意到了你们的终焉之键……祂是阿撒托斯的信使。祂没有拦着你们启动终焉之键，因为这是在无数世界里唯一一个真正的变量。”

“升维，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渡鸦嘴角勾起一个笑，“你的可能性也被坍缩，从今往后哪个梦境中都不会再存在你，哪怕他们的信息编码里反复强调你的存在。”

她的意思是……她本应如空条咲……不，凰华院咲世一样，不再存在于新的宇宙。

镜姬没有妹妹。

可是她现在还在站这里，和渡鸦说着话。

所以祂注意到了终焉之键，也注意到了身为驾驶员的她。

“祂也盯上了你，在你被阿撒托斯彻底吞噬前，将你的灵魂拉到了祂的那里。”渡鸦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有些冷，也有些痒，“与此同时呢，一早就接触了星盘碎片的空条咲，也在无意识中与犹格·索托斯建立了联系。她看到了所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她的所有可能性已经被坍缩，她穿越了银钥之门，她借用门之匙的力量，保下了你的意识……你成了伏行混沌的千面之一，你也同时存在于新的宇宙。”

林墟歌艰难地开了口，“所以，月球方舟，是我保下来的。”

“答对了。138亿年后月球原本是不存在的，直到被终于清醒一点的你自己放在了它本来的轨道上。你出生在了新的时代，你比我不幸……我只是失去了我的家人和西里尔，而你失去了包括地球联合国在内的一切。”

先是地联大规模征兵和哥哥因为打击星盗断了腿，她进入了军队，然后终焉之键实验失控，在本征宇宙的空间里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怪物就都来了。星海众多国家全部围攻剿灭地球联合国，地球联合国在灭亡前两年启动了火种计划，把她从血肉之躯改造成机械，将当时文明的所有数据全部输入她的机体。

她被休眠，塞入休眠舱后投至深空。

空条咲……还有空条咲……

她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方舟庇护所……

“你知道吗，就连你身体的这个原主，她都进入了永恒的疯狂和痛苦……我是过去，她是现在，你是未来。可你凭什么？我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暗红的血泪从渡鸦眼角流出，划过她苍白的脸庞。

她把脸埋进林墟歌的肩上。

“为什么只有你这么幸运……为什么你还可以凭自己去扭转死亡……连她都可以将自己化身为终焉之键升维，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