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认命往往是悲壮的、一往无前的。

但到了洪鹜这儿却是搞笑的。

他找了些之前招过的人，他们都无法让他再次“行”。

他又大江南北地找医生，可每个医生都说没有希望了。问究竟是什么原因，医生说查不出来，劝他还是想开点。

洪鹜回到车上就勃然大怒，面目狰狞地吼：“想开点？！我去你m的想开点！操！”

他连声在车里喊着“操”，仿佛这样能让他的命根子恢复生机般使尽全力地喊。

最终颓唐地哑着嗓子回去了。

身边人见他近期举止奇怪，问起有什么事，他遮遮掩掩不敢说，又因为极端烦躁而不免对他们发脾气。

谭毅看他这古怪样，阴阳他道：“你吃炮仗了？不知道的以为死了谁呢。”

确实死了，洪鹜的心死了，他的意志死了。

他像进入了丧期，沉湎于自己“男人之力”的逝去。终于在某天又想起了叶听衢。

他是在那次叶听衢走后这样的。

一定是叶听衢的问题！

他一定使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变成这样！

叶、听、衢……

洪鹜咬着后槽牙咀嚼着这个他找人取的名字。

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让人萎掉。他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可以怪罪的东西。

事实已无从改变，但他无处发泄的怨恨总还可以找个地方缓解缓解。

扭曲的眼珠转过几圈后，他拨通了叶听衢的电话——

“小叶啊，明晚和我一起去个饭局，带你认识点人。”

饭局设在一间小酒楼，店里招牌全是湘菜，辣度非常还原本土风味。

洪鹜像个小学生，报复起人来还要幼稚地用人家不爱的口味整人。即便此行重点根本不在饭菜，他也在心里隐秘地期待看到叶听衢被辣得伸舌嘶哈、眼神迷离。

店内的浓重湘味飘散笼罩了周围一大片区域，人人走上巷子就能闻到那经典的湘菜味道：鲜辣焦香、发酵酸香、豆豉咸香、腊味熏香。

岑珠靖将车开进巷口就闻到了，皱眉“啧”了声：“故意的吧他。”

萤衣平淡道：“随他。”

下了车，岑珠靖问：“你今天是什么人设？”

已经调整好状态的叶听衢转头：“感谢老板给我进步机会，心怀感激和期待忐忑的奋斗年轻人。”

岑珠靖会心一笑：“加油。”

“嗯。”

叶听衢随服务员引导走进了包厢。

叩、叩、叩。

门开着，但他还是照旧敲了敲门。

洪鹜本皱着脸看手机，叹声连连。闻声转头，见到叶听衢，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扭曲笑脸，道：“小叶来啦。来来来，快坐。”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座椅。

叶听衢露出个乖巧的笑，先是点头，又是浅浅鞠躬，把姿态拿捏得很是谦卑，说着“谢谢洪哥叫我来”就顺着他坐下了。

屁股一沾椅子，他就张望两眼，天真地问：“洪哥，您是请了什么前辈吗？”

洪鹜头微微向后仰着，耷着眼皮上下扫了扫他，鼻中吐出轻蔑的一声气，伸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说：

“是啊。可不都是为了你么。”

叶听衢仍似看不出他神色，听了这话，欣喜道：“真的吗？谢谢洪哥愿意给我机会。”

洪鹜手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敲：“不谢，都是你应得的。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啊，努力让人家喜欢你，看得上你，你才能出头。”

叶听衢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的！谢谢洪哥，你人真好。”

“你人真好”这四个字从这张水润的笑唇间吐出，对洪鹜的杀伤力是核爆级别的。

玩来玩去，都是被迫的有什么意思。

他就喜欢自己看上的小美人主动奉承他，最好是求着他照拂、保护。

可惜，他已经丧失了那方面的执行能力。

面对叶听衢这样勾人的言语，他只有心狂跳，其他地方一片死寂。清楚地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反应，他感到愤怒和荒谬。

这下他也分不清心究竟在为什么狂跳了。

——

人齐，众人入座，热气蒸腾的湘味入场。

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是洪鹜口中的“行内贵人”。

洪鹜让出自己的位子，让那三人将叶听衢围坐。就像将受伤的鹿放在了三头狮子中间。

一人率先开口：“小叶老师久仰啊，你的节目我都看过，想不到你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哪。”

另一人跟着说：“是啊，你洪哥跟我们夸得你是天花乱坠，我还不信。见了真人，我觉得他还是委婉了。”

第三人笑道：“那可是太委婉了，你真人长得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无论他们说什么，叶听衢都是笑、谢谢和迎合。

从头到尾一句不好听不乖巧的话都不说。

三人以为他被洪鹜叮嘱过，不知不觉间愈发放肆。渐渐地，对他从语言的过界发展成了肢体的骚扰。

“服务员，再上五瓶酒——”

一瓶又一瓶酒下肚，几人逐渐神志不清。

叶听衢的头也一晃一晃，最终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