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赶了好久的路,终于见到了两个人影。她很高兴,赶紧上前准备问一问这中原之境还要走多久。小草走近了才发现这两位白发苍苍神仙正在吵架。他们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面红耳赤,两人都很上头的样子,难怪刚刚没有回应她的呼喊。
见状小草准备凑到他们跟前去,好让他们看到自己。但不料这两人却从吵架突然变成了打架。刚凑近的小草被他们的神力一扫,就跌落了下去。
守境的白发老头问另外一个白发老头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有人惨叫?”
另外一个守境的白发老头道:“说你老了你还不承认。都出现幻听了,大方承认自己老了不行吗?”
“你才老了。你这个瞎子不要乱说。你连放在你面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还好意思说我耳朵不行?我看你的脑袋也开始老到要坏掉了。”
两人只短暂地休战了片刻,现在又继续打起来了。
被神力扫落到小草一直都在跌落,她想稳住身形都做不到。小草一直无休无止地落了许久,久到她都怀疑人界与仙界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变长了。然后她突然觉得很困,变睡了过去。
小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人界。她坐在四季楼她之前经常跟许墨一起去的雅间里。推开窗,叽叽喳喳的鸟雀声传来。窗外春风吹绿了汴河两岸的柳树、撩拨得汴河河面泛起层层涟漪。
真是一番好风景啊。小草之前来到人界的时候已接近夏末,她升仙的时候正值深冬时节。所以她还不曾见过京城的春天。没想到京城的春天是这样的美,一时让小草沉醉在其中了。
“吱呀——”
雅间的门开了。小草回头看,店里的伙计端着她最爱吃的烤鸭进来了。小草欣喜过望,但是最令她惊喜的是见到了跟在伙计后面的许墨。
许墨从店里伙计的背后出来,笑道:“今天我提前叫他们留了一整只烤鸭,可够你吃?”
小草一时有些恍惚。她记得在人界的许墨已经死在了凉城。她那时候还去凉城祭奠了他一番。凉城内还有供奉他的将军庙呢。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呢?
许墨刚坐下,小草就走过去一只手捏他的脸,一只手捏自己的脸。
“你的脸可疼?”小草自己的脸是疼的。所以她并非是在做梦。
许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疼。”
那他们就不是在做梦。但如不是在做梦的话,这是怎么回事呢?
“啊——张开嘴巴。”
小草还在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许墨已经按照她的喜好,帮她卷好了烤鸭。小草张嘴吃下。这烤鸭皮脆,肉又多汁,葱丝与黄瓜丝又给它添了清新的口感。
品尝这口烤鸭的感受这么真实,她不可能是在做梦吧?
见小草吃美了,许墨问:“怎么样,好吃吧?”
小草一边吃一边点头。
“那你可愿与我一直待在这里?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每天都来四季楼吃烤鸭。”
小草觉得许墨有些奇怪,所以她并没有答应,只装作忙于吃,没听见。
“待会儿我们去哪里?”饱餐一顿的小草问。
“可要去东湖边走一走、消消食?”
小草点点头道:“好呀。”
他们刚走到汴河岸,小草便看见柳细尧倚靠着柳树,双手交叉在胸前,在河岸边看老翁垂钓。春天柳絮纷飞,乍一看会以为这老翁正在雪中垂钓。
“柳细尧!”
小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她很激动地喊了出声。一旁的许墨小声地抱怨道:“你刚刚见到我可没有这般激动。”
小草并没有过多地解释,她拉起许墨的手,快步走向柳细尧。许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的功夫,他突然又不闹脾气了。
“青芜姑娘。这眼前的春光虽美,但看久了也是无聊。今天偶然遇见你算是一桩新鲜事。你可愿跟我打个赌,让我的今天变得更有趣?”
“什么赌?”
“咱们就赌这垂钓的老翁最后钓上来的鱼是单数还是双数,如何?”
小草正准备答应的时候,许墨开口了:“今日她已经答应了要跟我去东湖,没空跟你在这里看别人钓鱼了。我们先走了。”
然后许墨便拉着小草快步离开了。柳细尧见此也不恼,冲小草喊了一句“明天记得来跟我打赌”,就又继续去看老翁垂钓了。
到了东湖的河堤边,小草看见了很多人在放纸鸢。
“你想不想放?”许墨问。
比起自己放纸鸢,小草更喜欢看别人放。于是她摇摇头。许墨见小草并不想放纸鸢,便跟她一同寻了块空地坐下了。
小草抬头望着空中飞翔着的各式纸鸢,有一只大雁做得特别华丽又精美。小草见那大雁纵然是飞得高高的,但是她仍然能看清大雁身上的花纹,便也猜到了这大雁不仅做得精美,而且应该也很大。
小草想看看是谁在放这么美的风筝。她顺着若影若现的风筝线望过去,却是余笙。帮着余笙一起放这巨大的纸鸢的是谭道应。小草心里的疑虑更深了。谭道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着他帮余笙放纸鸢跑得大汗淋漓、脸上也泛起红晕。小草不禁感慨,这是她见过谭道应最有活力的样子了。
小草疑心眼前人并非谭道应本人,而是谭道应的鬼魂在缠着余笙。她悄悄问许墨:“你可能看到谭道应?”
小草指了指谭道应与余笙所在的那处。许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道:“能。他正在跟余笙一起放纸鸢呢。你看空中那飞得高高的大雁,那个正是他们在放的。”
小草问完许墨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许墨可是连菡萏的残魂都能看见的人,能看见鬼魂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过去看看。”小草起身向着谭道应与余笙所在的方向去了。
余笙见到小草,微笑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青芜姑娘。”
“好久不见。”
小草也回她一个甜甜的笑。见余笙并没有被鬼缠身后常有的那种气虚的症状,小草暗暗感慨这谭道应还算事有良心,没有吸食余笙的精气。但是她不能放任谭道应一直这样飘荡在人间。毕竟鬼魂飘荡久了不去投胎可是会慢慢烟消云散的。
小草走近谭道应,悄悄从怀里拿出之前被菡萏吓的时候从林泽那里拿来的驱鬼符,趁谭道应不注意,贴到了他额头上。
“青芜姑娘,你这是在做甚?”谭道应不解地问。
小草见驱鬼符没有反应,一时也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对不住。她不是故意的。”
许墨赶紧道歉,然后把小草贴上去的驱鬼符从谭道应头上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