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此刻戴着斗笠,江风禾真怕她藏不住此刻脸上的无奈。
持璎真人,一位外界人人称赞,号称一心为了宗门与天下,没有半分儿女私情的正道魁首,只是挥一挥衣袖,便能将她扇至吐血……
从前,这人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与嫌弃。
如今,见她假面之上骤然绽放的笑言与柔情,江风禾恍如隔世。
林澈与持璎真人说着话,心里却始终记挂着江风禾。
瞧她今日在门口的反应,想来是曾经在这里与人有过冲突、过节,呆在这里必然不会开心。
于是,闲话少叙,她问道:“谭门主可在宗门里?我此次来,便是为了—”
林澈的手忽然被抓住,她猛地转头看向江风禾:“怎么了?”
谭门主。
一个让江风禾觉得可怕的称呼。
“你口中所指的前世的故友,竟是她?”
江风禾的语调极不平静。
林澈愕然一瞬,不知该不该回答。
持璎真人瞧着林澈紧张那头戴斗笠之人的模样,却是觉得稀奇极了,见了她这个天下第一宗的宗门不紧张,倒是对一个听声音就乳臭未干的丫头如此紧张。
这个林澈,想来没有那么好拉拢。
“林澈,这位是?”
持璎真人怀疑的目光就这样隔着斗笠探了进来。
感受到强大威压的一瞬间,江风禾兀地闷哼一声。
林澈唇边笑意一僵,几乎是立刻转身,挡在江风禾的身前,而后握紧了腰侧带着一道裂痕的那面镜子。
“林小姐,莫要冲动。”
“巡天门门主,到!”
“拜见谭门主!”
江风禾的声音完全被掩埋。
大厅里乌乌泱泱的人群默契一致地停下手中的活动,火速起身,朝着大殿门口恭敬鞠躬。
须臾,没有一点声音回应。
风雪之中,一道流光倩影快速闪进殿中,众人还未来得及瞧清她的身形,便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呛得喉头堵窒。
窥探的目光如潮水般褪去。
持璎真人看着身前肩上积雪未消,却对着她欠身施礼的人,笑得真诚慈爱:“迢儿,你回来了。”
“柳儿呢?”
“掌门你说一说姐姐,她又不是来斩妖除魔的,走得那般着急作甚?好似故意不想带我一般。”
妖娆魅惑的声音萦绕着整个大殿,大殿之中的人只是听到一个字,便又恭恭敬敬地站好,朝着殿门口弯腰拱手:“拜见传生院院长!”
“诸位免礼。”伴随着清甜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一道身影款款出现,来人身披一件用烬火云纱织就的红裳,炽热夺目。
她的脚底空无一物,踏步而来,一双玉足却纤尘不染。
江词柳幽怨的眼神落在持璎真人身前那人的身上。似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谭清迢转身,来到江词柳的身前,伸出了一只手臂。
江词柳这才收回幽怨的目光,轻轻抬起柔荑,搭在谭清迢的手臂上。
江词柳轻轻一挥,谭清迢身上的血腥味散得无影无踪。
谭清迢将江词柳的举动尽收眼底,她并不言语,只带着江词柳往里面走。
大殿里霎时间又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两个人——灵均神尊和华霄大帝前世的禁忌之恋。
禁忌之恋……
又开始谈论了……
江风禾脸色惨白,觉得吵嚷无比。
林澈看着她发白的指尖,皱着眉,轻声对她道:“我带你走。”
“好。”江风禾几乎是瞬间便应了下来。
“三清。”
可下一秒,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冽之音近在咫尺,那声音低沉而熨帖,带着一丝被岁月摩挲过的哑,轻而易举拨动了江风禾的心弦。
听着自己前世的名字被人喊起,林澈恍若未闻,她只看着谭清迢冷笑一声,而后转身,低声唤了江风禾一句,便欲走。
可下一刻,一只手臂拦在了她的跟前。
冒犯的视线再次越过她,落在了江风禾的身上。
“这位,是?”
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谭清迢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江风禾蓦地抬头,就撞进谭清迢那双寒如千年深潭般的双眼。
谭清迢的这双眼睛从来都是顶厉害的,从前能穿透她赤裸时的每一寸肌肤,现在便能窥见她藏在安全伪装后面的惊慌之状。
谭清迢从来不屑于去与不相干的人说话,譬如蝼蚁、大众。
如此发问,想来,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