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江风禾有些摸不着头脑。
谭清迢扫江风禾一眼,启唇吐出那些曾经见不得光的阴暗:“明明是我把你带回了云踪小筑,可你和玉淑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长……明明每日与你同床共枕的是我,可你下山,从不叫我,只喊上玉淑……明明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可厨房里从来只温着你留给玉淑的吃食……甚至你还给她买过礼物,一只纸鸢,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很好看……”
“明明,明明……”谭清迢声音颤抖,她松开江风禾,无力地垂靠在她的肩膀之上:“江风禾,你不喜欢说话。但你又很喜欢和玉淑说话。”
“你和她说你在山下的见闻,甚至你常去茶馆门口的那只小狗下了小崽子,你回来都要说给玉淑听,你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去敲响她的房门,住进去一整夜,直到第二日凌晨才回来。”
谭清迢甚至能回忆起来江风禾归来时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看着自己,眼底惊讶了一瞬,然后疲惫地躺到她的身旁,语气平淡地说:“你回来了,睡觉吧。”
对她与我,天差地别。
想要把这些话说出口,很难。
三年前,谭清迢想了又想,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今,却意外被激发出来。
“江风禾,在我眼里的玉淑,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宗门蛰伏者,而是一个在其他方面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厉害到,能轻而易举地抢占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厉害到,当我与她成为对立关系时,便知道,你心中信任的天枰,一定会倾倒向她。
所以,我很害怕,江风禾。
你总是提到玉淑,我很害怕。
谭清迢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润,她又重重吸了几口气,这才注意到靠着的这双肩膀有多僵硬。
江风禾眼底的震惊浓稠得像墨,化都化不开。
直到谭清迢离开她的肩头,往后退了退,江风禾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你,你曾经竟然那么在意我和她的关系?”
江风禾的心脏酸胀酸胀,又莫名觉得很痛快,很爽。
爽从何来,她不得而知。
她望着谭清迢有些发涩的双眼,继续确定这个事实:“谭清迢,你,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我记得你对玉淑还挺好的,云踪小筑就这么一个丫鬟,玉淑和我说,她的吃穿用度比别处的丫鬟都要好。”
又是玉淑和我说……
谭清迢淡淡勾起唇角,脸上没有笑意。
“你喜欢她,我难道去为难她么?”
谭清迢的声音很小,说完,又是一阵心酸。
江风禾看她这副模样,又小惊了一下,抬手挡住自己有些合不上的唇瓣。
她从前以为谭清迢不在意这些,甚至是不屑于在意这些。
她是风光无限,日理万机的凌宵宗宝徒、巡天门门主,怎么会与一个丫鬟计较谁远谁近、攀比话多话少?
与玉淑畅聊的那一夜她还记得,回去的时候,她分明看见谭清迢是躺在被衾里被她惊醒的。
可谁能想到的,她竟然等了自己一夜整。
江风禾捂着胸口,她能感受到,有一阵又一阵的海浪拍打着江风禾心里的岸岩,她心潮澎湃,不禁抬头,望向谭清迢。
江风禾生如蚊呐,浅浅惊呼一声。
若是三年前有人来与她说明谭清迢的这些小心思,江风禾根本不信。
可现在,看着谭清迢落寞的眼神。
江风禾又不得不信。
谭清迢被看得不自在,而且一番话吐露完,她冷静下来,又莫名难堪,她故意冷下神色,略微讥讽,又带自嘲地看着江风禾,道:“你现在打听完了?”
“我说过,你若是执意从我这里了解玉淑,就只能了解到这些。”
谭清迢垂头,双臂环住膝盖。
“很无聊,很没用吧。”
江风禾舔了舔嘴唇:“未必。”
“嗯?”
谭清迢蹙眉,她抬头,看向江风禾眼底的光泽,眼神凌乱了一瞬。
“你?”
谭清迢皱眉道:“你难道是觉得好笑?”
“没有。”虽然觉得很震惊,但并没有觉得好笑的意思,甚至,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起来:“谭清迢,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话,导致我以为,这种话不可能从你这种人嘴里说出来。”
“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就是那种——”
说到一半,江风禾刹了一脚,她下意识扯了扯衣角:“别人都说,你心中装着天下,是心中有大爱的人,就像是……持璎真人一样,很受大家的敬佩、爱戴。”
甚至为了心中大爱,极端时可以抛弃一切儿女情长、断情绝爱。
听起来真好,真无私。
江风禾微妙地恭维了谭清迢一句。
这确实是她这二十多年来带给外界的最光明伟大的形象。
可谭清迢听完,呼吸突然变重,她阖上双眼,转头对着窗台。月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一切看起来都落寞极了。
谭清迢不喜欢她这样说。
江风禾能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