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只有两件换洗衣裳，穿了好长时间了。如果找不到窍门，很容易洗破……”

谭清迢无意中揭了她的短，江风禾再是心大也有些局促。没办法，她们两个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连方才说的话，她都不知道谭清迢能不能理解得了。

肩膀上的手停了好半晌，江风禾抬脚后退一步想要躲开，她刚一动作，肩膀上那双手忽然跟过来，把她圈住。

谭清迢埋进江风禾的脖颈间，小猫求安抚似地蹭了蹭。她开口，声音有些软：“那你教给我，怎么给你洗衣裳能不洗破。”

“啊？”

江风禾望着谭清迢，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这三年来生活拮据，羞于启齿，怎么谭清迢显得这么破碎，“你就非得给我当洗衣匠？”

“嗯。”

谭清迢用力地应了一声。

谭清迢的气息吹拂在耳边，但江风禾心里有点痒。

不止一次了，江风禾回来之后发现，谭清迢没有了从前那种万物疏离的冷漠感，私下里对着她，总是一副乖到让人想顺毛的样子。

江风禾有些抵抗不住，她清咳两声，先拍了拍谭清迢的背，然后推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不是要去天衡殿？我去后房洗漱，你在这里等着我。”

“好。”

江风禾走得迅速，谭清迢在原地垂头，瞄一眼自己被推开的肩膀，四五秒之后，转过身去。

走在路上，江风禾开始觉得不对劲，平时天衡殿都是不开放的，今天怎么看见很多人一起往那边走了过去。

因为身后跟着巡天卫，江风禾也不好意思和谭清迢说悄悄话，走到天衡殿门口，持璎真人座下的几位长老来和她们打招呼，期间暗自打量了江风禾好几眼。

江风禾立刻开始不适应，她扯了扯谭清迢的衣袖：“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吧。”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跟在谭清迢的身边进去，保不齐她又要出名了。

谭清迢转身，漂亮无瑕的一双金色眼睛默默注视着江风禾。

江风禾于心不忍。

谭清迢开口：“掌门今日召集了许多家族的族长来这里，说是要商量要事。”

“要事啊。”江风禾更想走了。

谭清迢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江风禾偷瞄的路线挡住：“我的母亲也在。”

“嗯？”江风禾盯着谭清迢的脸，莫名看出来几分可怜的味道：“昨日她们逼你饮酒，持璎真人还没把她们赶出凌宵宗？”

“没有。”谭清迢勾了勾唇，眼底没有笑意，她抬手，勾了勾江风禾的手腕：“我得带进去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江风禾抿了抿唇，推开靠得越来越近的谭清迢：“你别害我。”

坐在谭清迢身后的席位上，江风禾一进来就低下头，和桌上的美食作斗争。

她一会摘几颗葡萄，一会喝几杯灵液，就盼着不那么引人注目。

可谭清迢谭门主的身边除了连服饰都一成不变的巡天卫，和江院长江词柳，身边哪出现过别的人物？

尤其是她脸上戴着一张特别有辨识度的面具。

视线慢慢就汇聚成潮水淹没了她。

江风禾望着谭清迢的背影，正襟危坐，没有一点要解围的意思。

她索性直接放弃做无用之功，大大方方把脸抬起来，然后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林澈和白珏没有到场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吃喝。

谭清迢转过身子，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沉默了两秒，两秒后，她望向江风禾：“你的两个好朋友——林澈和白珏，她们不来么？”

语气有点奇怪。

“我怎么知道？”江风禾擦了擦嘴角的液体，又摘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名单应该是持璎真人定的吧。”

“哦。”

谭清迢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嗯？

江风禾好像从谭清迢的眼底看见了一闪过的失望。

在乌乌泱泱的一众修仙者中，有三两个人影特别突出。

她们没有穿着哪门哪派的道袍，只是穿着麻衣短衫，各个手里抱着一个大酒缸子，走到每个家族势力的最前面，挨个敬酒。

从她们普通中带了些卑颜的脸上，江风禾依稀辨出了几分谭清迢的模样。

她突然就很难过，举起手中的筷子，戳了戳谭清迢的背。

谭清迢扭头，望着江风禾。

江风禾沉默不语。

等了好一会，没有下文，谭清迢垂下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过身去。

江风禾还是有点难过，低下头用筷子拆分一颗葡萄。

不一会，身旁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江风禾抬头，然后她就看见谭清迢端着自己的椅子走到了她的身旁。

江风禾猛地坐直，瞳孔微缩，“你，你来做什么？”

四面八方的目光已经不是海潮了，是海上龙卷风，将江风禾整个人卷到了半空之中，暴露在了每个人的视野之中。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显得最为讶异的人，无非是在传生院弟子中坐着的江雪棠。

她有些语无伦次，谭清迢面色平静，在她的身旁坐下，扫一眼盘子里惨不忍睹的水果，道：“我来给葡萄收尸。”

“啊？”

江风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放下筷子，戳了戳正在给自己收拾桌上狼藉的谭清迢的手臂，道：“你给我剥个葡萄吧。”

“好。”

谭清迢很快剥好一个，递到江风禾的唇边。

江风禾望着谭清迢，唇边还有未散的笑意，眼底的色彩忽然有些凝固。

她没吃那颗葡萄，她对着谭清迢说：“我听说修真界的高士大能在豢养金丝雀的时候，是不会带着金丝雀出来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