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一号的巡天卫和我说,她看见你把自己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拿走了。”
“不可以么?”
谭清迢竟然会因为这个来兴师问罪,江风禾有些诧异,但准备好了说辞:“当初说是为了照顾你才跟着你住进了客房一号,现在,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出来了。”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见她从善如流地找借口,见她坦然不避地望着自己,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她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又要走?”
冷不丁一句,问得江风禾背后有了冷意。
虽然是问句,但谭清迢用了肯定的语气。
江风禾望着谭清迢,停顿了几秒钟,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你说过,不会再管我走不走的事情。”
“对,我不管。我……”
谭清迢欲言又止,她垂了垂头,睫毛轻颤,几秒后又转身,想回头看,几次,都又忍住了。
不多时,江风禾听见一声叹息。
“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吗?”
谭清迢问得很没有底气,声音小到有些虚幻。
江风禾看不了她这样,一个那样有主意的人此刻变得这样患得患失。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她咽了咽喉,说:“是。”
“我就知道。”
谭清迢轻笑一声,她背对着江风禾,许多话反而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来:“江风禾,我不想骗你。”
“你说你害怕麻烦,我也知道你害怕麻烦。”
“六年前,我知晓你的本性,依旧信誓旦旦地说要把你带回来,是因为那时候的我知晓,掌门、弟子、亲人之类的麻烦,我可以全部为你挡在门外,甚至不需要叫你知道,我就可以处理得很好。”
“可是现在,不行了。”谭清迢垂下了脑袋:“如果你现在决定留下来,你得知道这个宗门里的人都是什么秉性,你得知道我现在面对着的是什么样的处境,你得学着和她们共处。”
“所以,我今日带着你去了天衡殿,进了议事厅。你能跟着我一起进去,你在我身后坐着,江风禾,你,我很……”
谭清迢说着说着语气激动,但又像窜起来的火苗瞬间熄灭一般戛然而止,江风禾再度收拾包袱,早已说明了一切:“……算了,是我自私,我不该强求着你留下来与我一起处理这些麻烦。”
“你又不欠我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话语中已经不带什么情绪。
谭清迢侧了侧脸,想看一看江风禾,但她忍住了。
“你……”
什么时候走?
这句话,谭清迢没说出口,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谭清迢走了。
最后,没有看江风禾一眼,没有道别,像一阵疾驰而过,不留痕迹的风。
江风禾捏着门边,指尖发白。
突然就又有了遗憾。
她关上门,回到榻上,熄了灯,眼睛却闭不上。
其实谭清迢猜错了。
她不是害怕她孱弱的母族无法为她们两个提供庇护,更不是害怕自己无法招架她两面三刀的师尊,她实则是被名为“江词柳”的麻烦吓退了。
这个从出生起便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她的头顶的双生妹妹,这个恰好喜欢上了谭清迢的双生妹妹,这个前世便和谭清迢真心相许的双生妹妹。
谭清迢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三年前是她心口承认,说她确实继承了那段让自己都不堪回首的前世记忆,直到如今还与江词柳浓情蜜意,又为什么要频频来招惹自己?
当真是到了无法抉择的地步,便想两头欺骗吗?
江风禾眉头紧锁,心乱如麻,枕边倏然传来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叫停。
“江姐姐,方才是谁来了?”
白珏睡意朦胧地问。
江风禾忽然有些鼻酸。
她抬起手背,压了压鼻尖,轻声道:“不认识,走错了吧。”
“一个陌生人,能叫江姐姐如此这般……惦念在心吗?”白珏忽然翻身,朝着那台上灯芯一指,一道白光闪过,灯芯瞬间燃起。
昏黄温暖的灯光笼下来,白珏望着江风禾,一双眼睛明亮温暖:“江姐姐,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你都告诉我,我为你想办法。”
眼里的酸涩都没褪去,被白珏看了个清楚,江风禾一时间羞涩难当,可望着白珏这双眼睛,她又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也不刻意遮掩,只把手背盖到眼睛上,问:“白珏,我与你实话实说,我想走了。”
白珏的呼吸一顿,眼里的温度骤降。
江风禾并未瞧见。
“为什么?”白珏望着江风禾,慢慢靠近,轻轻躺在了她的身侧。
“因为如果我继续留下来,有很多事情就要失控了。”
她的身份能瞒多久?
这个宗门里面的人又不是傻子,等到容不得她继续装聋作哑的时候,她便只能任人摆布了。
对于危机,她总有着最敏锐的嗅觉。
白珏轻轻握住江风禾的手臂:“那又是因为什么在纠结?”
江风禾沉默了。
她很久没回答。
旁边的白珏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风禾重重叹了一口气,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的唇边。
她伸手拿在掌心,凑到眼前看,却见是一个木制的牌子,白珏伸出两根手指,又抽走。
她望着江风禾,笑得明亮肆意:“江姐姐怎地有这交耳牌?”
“可惜不是我与江姐姐结了交耳契,否则,我此刻便能用它听见江姐姐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