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禾望向谭清迢。
谭清迢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之事,如何解决?”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隐藏关系的必要。
“不是商量好了么?”
谭清迢扫温惊华一眼:“无论温家主想要什么,全都由我来赔偿。”
“啊?哦……”温惊华笑着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我就说咱们江禹弟子背后一定有人,这不,靠山来了。”
谭清迢望着温惊华,眼底波澜不惊,她轻声一唤:“萧玉。”
“属下在!”
下一刻,十几位巡天卫在萧玉的带领下抬着六七个箱子走了过来,一字排开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温家主,毁物赔物,价值相当可抵。我身后的这些宝箱,里面一共放了十八只东流宝器,这些宝器在市面上加起来的价值,刚好与你的那几百个琉璃盏相当。”
“请温家主验货。”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温惊华垂头一笑,又抬头,笑容微微收敛一些 。
“来凌宵宗之前,持璎真人与我飞书一封,说你如今成了无心大义,但逐私心的昏聩之类……”
“我当名满天下的巡天门门主到底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自甘堕落……所以才在你母亲来的那日,和持璎真人一起敲打了你一番。”
“今日,见了这位江禹姑娘,我才知道,谭掌门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江禹姑娘。”温惊华歪了歪头,看向被谭清迢身后的江风禾:“六年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我终于有机会向你问好了。”
六年前……
江风禾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身份果然被猜出来了。
她下意识扫视全场,几乎没有人脸上有惊讶的表情,很明显,她们都不是第一天猜到了这件事情。
江风禾脊背发凉。
温精华又道:“谭清迢六年前便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日亦是如此,我真想叹一句谭掌门是性情中人……”
她忽然瞥向持樱真人:“但是,性情中人,可做不了巡天门的掌门人。”
“温掌门言重了。”
持璎真人站起来,看向谭清迢:“迢儿,今日之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不向温掌门澄清一句?只要你澄清了,想来,没有人敢动摇你的位置。”
几乎是一瞬间,江风禾明白了温惊华为什么非要等到今日才提审自己,原来自己早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温惊华撬动谭清迢门主之位的棋子。
或者六年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存在的时候,温惊华就已经在算计了。
只是那时候的谭清迢,并没有为了自己放下巡天门的事务。
但如今,自己上山这几个月来,谭清迢几乎再也没有下过山。
终于,让温惊华抓到了把柄。
“谭清迢。”
江风禾心里堵得厉害,她下意识望向谭清迢,她好像知道谭清迢脸上为什么没有笑容了。
谭清迢看江风禾一眼,她对上江风禾眼底的那份担忧,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问:“饿不饿?等一会赶路的时间会很长。”
“你疯了?”江风禾咬咬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利害关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很奇怪吗?”谭清迢轻声细语的,话音里藏着一股倦意:“江风禾,我之前,让你好好看一看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现在,看清了吗?”
江风禾张了张嘴,谭清迢忽然叹了口气,笑起来:“应该是没有看清,否则……”
谭清迢垂着头好一会,突然低声一笑,像是自嘲一样道:“怎么会连我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亲生妹妹这件事情,我都需要向你证明。”
谭清迢又吸了口气:“不过,你都要走了,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应该和你关系也不大了。”
“你,你说什么?”江风禾眼眶一酸,眼底迅速发热:“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会不知道。”
谭清迢抬起手,拭了拭江风禾的眼角,没有泪水,但有点热。
“可我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你难道会和她们一样,对我感到失望吗?”
“迢儿!”
持璎真人气得面色发紫:“你又魔怔了你!”
持樱真人的话,谭清迢恍若未闻,只是望着江风禾。
江风禾看着谭清迢,心里一阵难过,谭清迢不该是这样的人。
更不该陷入现在这等局面。
江风禾的心狠狠抽动几下:“谭清迢,你放过我吧,不要保我了,你这样大的恩情我承受不起,更还不起。”
“你不用还。”
谭清迢抬了抬眼睑:“反正你走了,一辈子,我都不知道能再见你几面。我也不能再像恶鬼一样追着你了,你放心吧。”
谭清迢眨着眼睛,目光越来越沉。
江风禾望着她,突然察觉到了她眼底藏着的哀伤:“谭清迢,你是不是……很伤心?”
她朝着谭清迢走了一步,咽了咽喉咙。
谭清迢笑了,望着江风禾笑了。
我怎么会不伤心,江风禾。
“你不要再问了,继续问下去,事情又会变得很麻烦。”
“江风禾,你不要想那么多,乖乖等好,准备一会下山,好么,嗯?”
“我……”
“真是一场好戏啊,姐姐。”
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天边,引起天际上的无限风暴。
谭清迢抬头望一眼天,下一刻,拉住江风禾的手,用力将人抛给萧玉:“按之前计划好的,带她走。”
江风禾愕然抬头望向天边的那道身影。
江词柳。
在被萧玉裹挟着逃向殿外时,江风禾看了谭清迢一眼。
就这一眼,谭清迢瞥向江词柳的这一眼,江风禾终于看懂了,原来一直以来谭清迢看向江词柳时,眼底藏着的那缕情绪,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