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绳。"峻初从后脑勺上扯下一根黑色皮筋,里面包着细细的金属丝,"在战区习惯了,随身带这个,有时候可以当应急工具。"
沈耀接过发绳,三两下抽出里面的金属丝,折弯了塞进锁孔。他手指很稳,全神贯注地拨弄了大约一分钟,链条咔嗒一声松开了。
"程序员会开锁?"程年挑了下眉。
"写过三年开锁算法。"沈耀把铁链一圈圈解下来,"熟门熟路。"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门后是往下的楼梯,台阶很陡,墙壁上每隔两米有一盏发黄的壁灯,光线昏沉沉的,往下延伸了一段就拐弯看不见了。
"地下室。"源宸低声说。
"下去吗?"峻初问。
林嘉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那股橙黄色的光从拐弯的地方透上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说不清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其余六个人。程年的手环在暗处亮着微光,宋屿推了下眼镜,浩泽把卷起来的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把,沈耀把剩下的金属丝重新收好,源宸将白大褂的衣领翻好——他到现在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校服套在外面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似乎很执着地保持着这个细节,峻初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面,像他在战区时一样,永远给撤退留一个位置。
"下去。"林嘉说。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压缩成沉闷的回响。七个人排成一列,林嘉打头,程年殿后,往那团橙黄色的光里走去。
楼梯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墙壁上的壁灯越来越旧,有几盏已经碎了,玻璃渣还在灯座里。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沈耀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子立了起来。浩泽走在中间,一只手按在墙壁上,像是在确认这条通道是真实存在的。
最后一阶楼梯踩到底的时候,林嘉停住了。
面前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剥落了大半。那团橙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刚才亮了一些,还带着某种持续而均匀的嗡鸣声。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水泥地面,水泥墙壁,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是房间正中央的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橙色的,灯泡发着暖黄的光。台灯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瘦削的背影,微微驼着肩。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像一团没对上焦的影子。但这一次,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贴着耳朵说话。
"你们来啦。"
七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动。
"我等了好久。"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平直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从2020年等到现在。来了好多穿制服的人,他们看完就走了。来了好多老师,他们看完也走了。你们是第七批。"
"你叫周晨?"林嘉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张模糊的脸对着林嘉的方向,顿了顿,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张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