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有一个笔记本。"林嘉拍了拍内袋,"有一份被毁掉的调查报告和一份心理记录。还有一个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年多没人管的人。证据有了,但要让证据'开口',需要一个场合。"
"毕业考。"宋屿再次提起,"但具体时间不知道。"
"可以问。"程年说,他伸了个懒腰,姿势看起来很散漫,但林嘉注意到他在观察走廊上每一个经过的窗户,"随便找个学生问'什么时候高考',总有人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高三学生,问这个不奇怪。"
"但得分开走。"林嘉说,"七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而且我们得开始'上课',不然容易暴露。"
"上课?"浩泽皱起眉头,他的表情让"上课"两个字听起来像一种酷刑。
"身份是高三学生,就得有这个身份的行为。"宋屿说,"缺课会被通报,通报会引来注意。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信息,不是特殊对待。"
"行。"程年把卫衣兜帽摘下来,理了理头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了上千次一样流畅,"分组吧。我去找学生问日期,顺便探一探情况。我这张脸不算路人,在高中生群体里可能还有点用。"
"我跟你一起。"浩泽说,"你负责聊天,我负责帮你挡那些认出你的。"
"沈耀和源宸去图书馆或者档案室。"林嘉说,"查这个学校这三年有没有关于'失踪学生'的正式记录,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宋屿和峻初去教学楼楼层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监控死角或者能用来公开信息的地方。我去办公室附近走一趟,摸一摸教务处和校长的动向。"
"那我们汇合时间?"峻初问。
"午休。"林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分,"十二点半,操场主席台后面集合。那个地方偏,视野好,有人靠近能提前看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然后散了。
林嘉看着六个人往不同方向走去。校服在他们身上其实都有些不合身,但每个人的步伐都带着自己原本职业里的某种印记——医生的稳,律师的沉,赛车手的快,记者的警觉,程序员的审慎,爱豆在人群中穿行的那种自然的流畅感。七个人像七颗不同材质和颜色的珠子,被同一根线勉强穿在了一起,不知道这条线能绷多久。
但至少现在,方向一致。
他往教务处方向走的时候,经过高三六班的教室。门半开着,里面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后排有个座位空着,桌上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被涂鸦覆盖,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周晨的位置。"
林嘉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教务处门口他假装路过,放慢脚步往里瞥了一眼。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回来了,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翻着手里的文件夹。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有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如果不是手里那份文件夹的边角露出来的、和地下室里调查报告同款的那种灰色硬纸壳,这一幕看起来和任何一所普通高中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林嘉收回视线,转了个弯,朝操场方向走去。
走到主席台后面的时候,他掏出那本笔记本,靠着一棵老梧桐树翻开。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了,有些页面上有水渍——也许是地下室潮湿造成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了一段被反复涂改的文字。最上面的几行被黑笔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快破了。但下面有一句没有划掉的话,用很小的字写在页脚的空白处,像是不小心漏掉的:
"他们把洞封上那天,我在下面听见赵老师说了一句话。她说:'就当没这个人了。'"
林嘉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