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也停了。撞击木门的声音没了,拉扯声也消失了。不知道是浩泽拦住了他们,还是广播稿里的内容让他们愣住了。
峻初念了最后一段。是从笔记本封面上摘下来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请帮我把这些寄出去——寄给所有能看到的人。随便谁。只要有人看到就行。"
"这就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的事。"峻初把稿件合上,最后说了一句,"高三六班周晨,2019年至2020年期间在学校遭受欺凌。2020年5月失踪。学籍档案被注销。他没有退学。他在你们脚底下待了三年。地下室铁门后面,台阶走下去,右手边第一扇木门后面,他坐在那里等着有人找到他。"
峻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广播室的推子指示灯还在亮。林嘉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了——不是安静,是一种被压住的、蓄势待发的沉默。远处操场上有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刮擦水泥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进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种塑料椅被陆续推开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
门外的拍打声再没响起。有人在走廊里喊"地下室在哪",然后脚步声开始往外涌——不是往广播室来了,是往楼梯口去了。
林嘉从门边挪开。沈耀和程年也跟着往后退,宋屿拉开门。走廊空了大半,只剩下浩泽一个人靠在墙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外面那几个人去地下室了。学生跟着跑过去了好几十个。"
"走。"林嘉只说了一个字。七个人从广播室鱼贯而出,汇入走廊里零散的学生流中。三楼走廊的窗户全都打开了,有人探着头往外看,看见他们出来就指:"就是他们!广播的就是他们!"
没人拦他们。也没有人追上来问"你们是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个方向——铁门后面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林嘉带着人赶到那扇铁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个人。学生们挤在走廊里,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家长站在外围,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表情。铁门上的新锁被人撬了,链条搭扣被砸变形挂在门鼻上,半敞着。门后黑黝黝的楼梯口站着最先涌进去的那批学生,没人敢往下走。
"灯在哪?"有人在喊,"谁有手机?开手电照一下!"
几道白光同时亮起来,刺进楼梯间的黑暗里。林嘉从人群里挤进去,他的身形比周围的学生高出一截,肩膀微侧就开出一条路。源宸跟在他后面,程年殿后。七个人从走廊涌入楼梯间的时候,最早进去的那些学生正卡在中间拐角的地方,对着下面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真的有一扇门。上面刷的是红漆……门缝有光。"
"开啊,你推开看看。"
"你推。我不敢。"
林嘉越过他们往下走。台阶窄而陡,他脚步放稳,一步一步下到底,在那扇木门前站住了。门缝里的橙黄色光和昨天一样,暖融融的,从漆面剥落的边缘透出来。
他伸手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台灯还亮着。椅子还摆在那里。但椅子上是空的。
林嘉愣了一瞬。
"周晨?"他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紧。身后的源宸推门挤了进来,然后是宋屿和峻初。几个人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水泥墙、书桌、台灯,一切都没变,唯独那把椅子上没有穿校服的人影。
"去哪了?"程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昨天晚上还在——"
"上面。"峻初忽然说。
所有人仰头看向天花板。铁栅栏封住的洞口还在,但缝隙里透下来的光变了。原本是教室日光灯的冷白色,此刻掺进了一层暖黄——和台灯一模一样的颜色。
铁栅栏在动。
从上面被人抬起来了,沉重的铸铁件被掀到一边,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洞口敞开了,露出上面教室的地面、课桌腿、和一片穿着校服裤的膝盖。
有个人蹲在洞口边缘。他穿着蓝白校服,瘦得几乎撑不起来,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像纸。他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和地下室里仰着头的七个人正对上了视线。
"上来了。"周晨说。他的声音透过洞口传下来,比在地下室里清晰了很多,有种很浅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我自己上来了。"
林嘉看见他眼眶下的皮肤上有深色的印痕——像是干了的泥浆,又像是水泥粉末。沾在脸颊和颧骨上,随着他说话时面部肌肉的微动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