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空间安静了一会儿,林嘉先动了。他找了个角落席地坐下,后背靠着墙壁——墙壁触感温润,像某种软质陶瓷。其余的人陆续也跟着坐下来,七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中间空出大约两步的距离。
"二十四小时休整。"林嘉开口,"先确认状态。有没有人受伤?身体有没有异常?"
"没有。"浩泽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饿。考试那两天食堂的饭我都没怎么吃,光顾着盯人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脸上浮出同感的表情。峻初把相机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存储卡里的素材完整,才松了口气似的把机器放回包里:"我也饿。副本里的饭吃了三天,说实话味道很淡。像被稀释过。"
"那应该是系统故意的。"宋屿说,"减少玩家在副本里通过饮食摄入额外信息的可能性。所有食物都是统一规格的低刺激供给。我现在回想起来,食堂的菜全部是一个咸度一个油度,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源宸忽然说。他靠坐在林嘉旁边,白大褂的下摆铺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前,"副本结束时,周晨从洞口爬出来的那一幕。他站起来的方式——很慢,骨节响,像是关节生锈了。但如果他在地下室待了三年,肌肉会萎缩,关节会挛缩,他甚至不可能独立站立。但他站起来了。"
"系统给他的设定。"沈耀说,"他的身体状态和现实物理规律不完全一致。类似NPC的设定逻辑。"
"那他是NPC还是……真实的人?"峻初问。
这个问题让白色空间重新安静了下来。七个人各自想了想。林嘉的记忆里还保留着周晨那张脸——从模糊到清晰的瞬间,日光灯照亮他颧骨上的水泥粉末,还有他说"我自己上来了"的时候,声音里那种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不管是NPC还是别的什么。"林嘉最终说,"他把笔记本交给了我们,他站起来的时候说了谢谢。这些是真的。"
没人反驳。
程年把卫衣兜帽翻下来扣在头上,胳膊抱在胸前,半闭着眼睛靠墙养神。他看起来累极了,演唱会那天被传送到现在,他前后撑了三天多没怎么睡过。"你们继续聊,我听着。"他说了一句,声音含混。
"第二副本明天开启。"宋屿把话题拉回正轨,"系统给了二十四小时休息。但我们已经过了第一个副本,对这个游戏有了基本了解。接下来的问题:我们能不能主动做一些准备?"
"比如?"浩泽问。
"信息储备。"峻初接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战地记者的习惯,随身携带记录工具。他翻了翻空白页:"第一个副本的触发模式是'水'。第二个副本如果有类似机制,我们可能需要识别它的进入方式。另外,副本类型系统提前提示了——'网络',反网络暴力,流量至死,舆论杀人。这意味着下一轮我们的身份大概率是网民、博主、或者被舆论中心包裹的人。如果能提前了解相关领域的基本规则,进入副本后会少浪费适应时间。"
"网络暴力。"沈耀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传送过程中丢了,此刻还没重新配,"这个我熟。我在互联网公司干了三年半,参与过两个内容平台的风控算法搭建。舆论场怎么发酵、什么时间节点形成爆点、什么内容被算法青睐、什么内容会被压制,我可以讲。"
"那正好。"林嘉说,"大家轮流讲自己擅长的领域。下一个副本主题明确,我们每个人都能贡献一部分认知。你讲网络舆论机制,其他人如果经历过相关事件或者有了解,也可以补充。我们不需要等到进入副本再摸索规则。"
"那我先来?"沈耀坐直了一些,从地板上捡起不知道谁掉的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内容平台的基础逻辑分三层。第一层是推荐算法,决定什么东西被看见;第二层是社区规则,决定什么东西被允许存在;第三层是用户情绪,决定什么东西被主动传播。三层的交互关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