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皱了下眉。他换了一个思路，调出那个匿名用户的历史内容。对方只发过两条帖子，全是关于郑安的。注册时间在去年八月，正好在郑安流量暴涨之前。IP归属地——与那批水军IP来自同一个地级市。

"这不对。"林嘉自言自语。如果有人从一开始就在引导郑安的舆论走向，先推他上热门，再放黑料，再推动舆论反转，那这是一个完整的策划链。郑安不是"被网暴"，他是被"制造"成一个网暴靶子的。目的呢？

他继续翻记录。后面还有几条，关于郑安死后的舆论走势。警方通报发布后，辟谣内容本来有机会发酵，但好几条辟谣帖在发布后被"降权处理"，理由是"疑似争议内容"。降权操作人依然写着"系统"。但林嘉翻到其中一条降权记录的详情页，角落里藏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人工干预补充说明"，后面跟着一个没有完全隐藏的ID尾号。

他复制了那个ID尾号，去内部员工系统里检索。匹配结果跳出来——运营部，张xx，职位是热点运营专员。注册时间是去年七月。

有真人参与了。

林嘉把页面截图存下来，刚保存完，手机响了。程年发来的消息："沈耀拿到日志了。郑安那条视频被加速推荐的时间点，前一天晚上有一笔投放预算入账，来源是第三方广告代理。沈耀在追那个代理的注册主体。另外，浩泽那边监控到舆情在升温，有人重新翻出了郑安被骗捐的旧帖子，新一轮讨论开始了。你最好赶紧看看热搜榜。"

林嘉切回浏览器，打开新潮网首页。热搜榜第三条标着橙色火焰图标："郑安遗书曝光？"点进去一看，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的帖子，声称拿到了郑安生前最后一篇日记，日记里写"我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太贪心了"。

帖子发出来才四十分钟，转评赞已经过三万。

林嘉盯着那篇帖子的发布时间和流量曲线。四十分钟过三万，按照新潮网的热榜机制，这背后至少有一笔不小的投放预算，或者一批正在工作的水军号。有人在趁热度重新回来，要继续完成没有完成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峻初发了条消息："你写的那篇深度报道什么时候发？"

峻初回得很快："明天截稿。但素材还缺一条关键证据——证明那批水军的资金来源和郑安无直接关系。你那边有吗？"

林嘉把刚才找到的IP数据和投放记录打包发了过去，附了一句："八月十七日之前一个月，水军IP和代理投放同源。郑安本人没有收过那笔投放的钱，钱流向的是第三方账号。另外我有一个运营部员工的ID，他参与了对辟谣内容的降权处理。"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大概两分钟，峻初回了一个字："够了。"

林嘉把电脑锁屏，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车流还在缓慢移动，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像一块被脏布擦拭过的玻璃。

郑安的脸他在资料里见过。十七岁，圆脸，眉头有颗痣，笑起来眉眼都往下弯。他在求助视频里说："如果你们看到我，帮我转一下，我想找我爸妈。"

三百多万次播放。四千多条评论里，有三千多条在他死后转变成了对不起。

但他死前看到的是另外一千多条。

林嘉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十五楼的空气凉而干燥，夹着远处施工的噪音。他看了看手环。主线任务进度显示百分之六十五。还差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