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舞台上的我。"程年说，"但那对她来说够了。她觉得那部分是真的，就可以拿它去对抗那些她不了解的东西。"

林嘉转回电脑屏幕前。那条热搜榜上的词条还在刷新，每分钟都有新评论涌入。他的目光停在峻初报道最后一段末尾的位置——"别让下一次来不及"。

他想了想，打开了内容审核系统的后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调出了一条被标记为"待复核"的帖子。帖子是两天前发的，发帖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张截图——是郑安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的最后一段文字。系统审核流里标注着"真实性待核验"，但现在还静静地躺在待办池里，没有人去碰它。

林嘉点开了那张截图。备忘录里的字有些歪斜，像是按屏幕的手指在发抖。上面写着：

"我不想死了。可是已经没有人信我了。我说我没有骗钱，有人说'那你解释一下你包哪来的'。我说包是打折买的，有人说'谁信啊你这种骗子'。我说我真的想找我爸妈，有人说'你也有脸说你爸妈你这种孤儿活该没人要'。我十岁那年在镇上走丢了，我记得我外婆家门口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上面全是红色的果子。我只记得这个了。可是没有人想知道这个。"

下面还有一行，被打了删除线又没删干净，隐约能认出来："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告诉我外婆，我没走丢，我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嘉把这张截图的审核状态改成了"通过"。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把这条帖子和峻初的报道做了一个关联推荐，让读者在读完报道之后，可以顺着链接触达这条郑安最后的自述。

做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靠进椅背里。桌上的咖啡凉透了，还剩大半杯。

手环震了一下。主线任务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手机响了，宋屿的电话。林嘉接起来，对面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鲸跃的股权架构查出来了。董明挂名法人，但持股99%的是一家境外公司，穿透之后实际受益人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份材料里——和新潮网某位高管的亲属名单重叠了。具体名字我发你邮箱了。另外我顺带看了一眼那个高管的在职时间，正好和郑安事件发生的时间段重合。"

"高管是谁？"

"新潮网副总裁级，主管内容运营和热点策略。他有个侄子是做MCN的，名下挂了至少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就是鲸跃的前身。"

林嘉握着手机，把这句话消化了两秒。"所以从平台高层决策层到水军公司到执行端，是一条自上而下的完整通道。郑安被选中是因为他的寻亲视频数据不错，有爆款潜力。他们先抬流量再倒黑料，把这个素人变成了一场'舆论实验'的牺牲品。"

"看起来是。"宋屿说，"但这一层的证据还不够走法律流程——境外公司那层壳太厚了，要穿透需要更多时间。"

"不用走法律流程。"林嘉说，"峻初的报道已经发了。现在全网在看，平台内部的真实用户可以自己判断。"

他挂了电话，把手环上的任务进度又看了一眼。百分之九十八，还差最后的两格。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峻初发了一条消息："最后一段。把那张备忘录的截图贴出来。发在评论区置顶。"

峻初没回文字，只回了一个表情符号。点了下头那个。

林嘉又刷新了一下页面。峻初的报道页面下面，第一条评论被作者置顶了。郑安的备忘录截图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配任何说明文字。

评论区沸腾了。但这次沸腾的方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汹涌的流量里夹杂着大量短促而密集的句子："我哭了""他还记得石榴树""十七岁""他外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操，都是什么人干的啊""下次不会再跟风骂了，再也不会了"。

手环震了最后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一行字："副本二主线任务：还原'郑安事件'真相——已完成。副本二通关。即将进入传送。倒计时三十秒。"

林嘉看了眼窗外。十五楼的窗户开着半扇，雾霾比之前淡了一些，天边露出一线薄薄的蓝。

传送的阴影开始从视野边缘漫过来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张备忘录截图。郑安最后那行字被打了删除线，但他读懂了郑安想说什么。

他没走丢。他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现在这条路被很多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