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坐恐怖副官的车最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但总之不似在人间。陆言之只觉得被迎面拍来的风连环扇了一百八十掌,晕头转向的魂快要飞出天灵盖。
谁家好人把车当战斗机开,连拐弯都不减速?
如果可恶副官是想给他个下马威,那他赢了。陆言之宣布自己输得好彻底,所以可以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他吗?开口求饶是不可能了,他现在被风殴打得张不开嘴。
何今没想到小白毛身体这么虚,有晕车的毛病,还倔强硬撑着不说。下车的时候,小孩两条腿像刚出生的小马驹一样颤抖着乱扑腾,走路歪七扭八,路线拧成一朵花,只好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少爷,游乐园到了,”他声调平平,“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陆言之答:“呕。”
何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直自己的手臂,陆言之被架在他的手中,扁扁地飘荡、飘荡。
陆哲没把他的早餐打出来,恶魔副官做到了。
在换好衣服,缓过劲,慢腾腾喝掉半杯温水后,陆言之终于问:“平时就是你负责给陆、给我二哥开车?”
“偶尔,看他的意愿,”坏副官答得一板一眼,顿了顿,语气忽然犹豫,“小少爷,如果之后你哥哥问起来,你能帮忙作证,我开车的速度在正常范围吗?”
原来你知道自己开得很快啊!!!
他两眼一黑,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还好对方好像读懂了他突然狰狞的表情,充满歉意地解释道:“他向我强调过这一点,是我一不小心。”
“口头道歉不算道歉,”陆言之说,“除非你当我小弟,我就罩你。”
被拿捏住把柄的狡猾副官顺从低头:“大当家的。”
陆言之有微妙的爽感。陆文绥只有一个副官,但他唯一的副官却仅仅是陆言之万千拎包小弟里不值一提的其中之一。
“你,去,”陆言之颐指气使,“给我买份炸鸡套餐,记你账上。放心,不白拿你的,钱下次见面还。”非常标准的土匪收保护费的嘴脸。
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没有能管得住他的人在旁边,最重要的事当然是胡吃海塞家里不让碰的垃圾食品。
“我、嗝、还想吃冰激凌……”嘴里塞满鸡翅肉的陆言之如是说,“要巧克力味的,快去买。”
何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炸鸡桶:“你这样吃,不会拉肚子?”
“别在餐桌上说拉肚子!”陆言之小发雷霆,“我偷偷的,一定不牵连你,行了吧?”
恶毒副官怀疑地看着他:“人可以不偷偷拉肚子……公开拉?”他在陆言之怒发冲冠的瞪视下闭嘴,去给大当家的买巧克力冰激凌。
“等一下,”陆言之突然说,“我要吃原味的,换成原味。”
和小朋友去游乐园,行动当然以对方的意愿为主。况且陆言之像是第一次来,起先行动还有迟疑,到后来越玩越有劲,彻底放飞了自我,阴暗狂笑的模样像有史以来最猖狂的大反派。何今倒是常来类似的地方,通常是为了盯梢目标,人多眼杂的地方,反而更好下手。
他无法在不安全的环境里体味到任何乐趣,只能通过揣摩陆言之的表情遐想。
有些遗憾。他想着,警惕地扫视四周。
冬季的阳光亮堂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何今忍不住眯了眯眼,偏过头,泰半视线被覆盖着眼球的眼睑阻隔。血肉特有的红色,仿佛回到羊水之中。
天边传来一阵惊叫和大笑,睁开眼,他看见无忧无虑的笑容。
“说起来,那天回家之后,你拉肚子了吗?”何今问。
“当然没有,拜托你以后千万不要想起这个问题了,”陆言之无语,“说吧,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正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他已经习惯自己作为“顺便”的赠品地位。
何今虚弱道:“这回真是只为了你……本来。”
但陆文绥得知他的目的后,顺便给他塞了点事做。
还在顺着哨兵公会的线索往上追查的余亭光和蒋子奇不出意外地发现许多关键的位置,包括白塔内部,都遭到了电台的渗透。
“他们在全力推动觉醒药剂的研究。”陆文绥一句话总结。
也是,谁能在力量和利益面前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