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普通人比起来,哨兵和向导虽然各自精神状态不稳,还因此被软绑定离不开彼此,有着这样那样明显的缺陷,但光是强大这一点,就足以令绝大多数人趋之若鹜。
走在路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旁人各拿着刀与枪,自己却两手空空。
“除此之外,还有为电台提供研究资金的狗大户,得从一旦出问题就最要命的地方查起,”陆文绥无比自然地把自己排除在狗大户的范围外,“我找陆鹤年麻烦的时候,其他人交给你了。”
有陆言之这个内鬼的掩护,暗渡陈仓的何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陆家做了好几天透明人,按照陆文绥的名单,把陆家有疑点的人选搜查了个遍。
……老实说,没想到所谓的名单能列出这么长一串,堪称军书十二卷,死神大点兵。何今第一次拿到时沉默许久。
“没办法,”陆文绥爽朗地笑,“仔细一想,大家都是特别烂的烂人,不管是谁,我都信不过啊!”
这就是我们陆家人热血沸腾的羁绊!
想到这,何今无奈叹气,对陆言之说:“虽然只是以防万一,但你家里和电台没有太多牵扯真是太好了。”
“好了,不说那些无聊的,”他拍拍手,“今晚带你出去吃饭。有人想见你。”语气轻松惬意,就好像陆鹤年的禁足令不存在一样。
但他并没有展示自己真正的潜入路线,偷溜的过程比陆言之想象中要简单太多,至少不需要飞檐走壁,称得上闲庭信步,就是探头探脑的偷感有点重:“其实你家安保人员素质还不错。”
只是想要隐瞒自己出行记录的雇主实在太多,偶尔当睁眼瞎就成了理所当然,但凡闹得不过分,就连陆鹤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陆家真要改名狼蛛路十四号半山监狱了。
他还在被明令禁足的时期,陆言之想要偷偷出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自己的兄弟姐妹帮忙遮掩。他不该没想到的,但他偏偏从未想到。
“谢了,”何今把钥匙抛给陆哲,“等会儿麻烦你送他回来。”
苍白而瘦削的男人沉默不语,黑色的眼睛空洞洞的,盯着陆言之,轻轻点头。陆言之立刻就意识到,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哥哥,不知何时同样倒向了陆文绥。
真了不起。
何今没有说更多,但陆言之明白他的意思。戴上面具,假装和睦,学会与讨厌的人虚与委蛇,这也是宝贵的能力。然而他做不到,哪怕只是在心里转过念头,就痛苦得想要惨叫出声。
他轻声解释:“我不太想麻烦别人。”
这并不准确。陆言之在外完全可以表现得活泼开朗,唯独在血缘家人面前阴沉孤僻,凶狠易怒。
他在那些轻鄙的视线中无法自制地扮演着曾经的自己。
他不明白这是否是一种软弱。
“那就不做,又不是什么必须要会的东西,”何今立刻抓住他的手,简单进行了一次浅层疏导,“要不要让你二哥送你回来?”
陆言之摇头。
他想说你不要再这样对我,沉默半晌,却问:“你对每个哨兵都这样吗?因为你是向导?”
何今露出微妙的笑容:“虽然我很想说‘是’……但估计很多人不会同意。”
如果在白塔发放调查问卷,填“是”的人数至少高达负五——至少有五个人会放弃回答其他题目,转而专心哭诉何今对哨兵有多粗暴。
他治疗的风格急切而粗犷,凡事效率第一,于是显得有点不太人道。
众所周知,疏导需要在哨兵潜意识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进行。换句话说,哨兵可以睡觉,但不能昏迷。
但出任务时,发生意外的数量比蚊子还多。时常有哨兵遭受影兽污染,需要立即疏导,偏偏昏迷不醒,无从下手,何今为了尽快确认伤患的精神状态,便会无麻药直接清理对方的伤口,如果能把人活活疼醒,就趁机进行疏导。如果在疏导中途,对方的精神图景逐渐浑浊,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甚至会继续不断刺激对方。
他没把人治死过真是奇迹,真应该感谢哨兵的坚强。
用该向导的话讲,那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避免最糟糕的可能性”,但即使知道他处理手段在章程允许范围内,不少哨兵仍然对他心有余悸,有人曾声称愿死都不想被他治。
听说不用药直接在人身上剐肉在以前还有个名字,叫凌迟。
晚饭的地点定在A区某个号称以前末日时代宫廷风格闻名的高级餐厅。
路过门口顶着华丽石雕的大理石喷泉,穿着打折球鞋和运动服,走进与他格格不入、金碧辉煌的大厅,陆言之用阿塞尔的尾巴尖思考都能猜到请吃饭的人是谁。
“妈。”他毫不意外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