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郦书遥打着哈欠,搭地铁去东北大学。
波士顿的地铁和香江的地铁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香江的港铁干净,有冷气,报站清晰,十分准时。波士顿的绿线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散架。
她早上出门之前,先给廖敬发了个“早晨”,想了想,又补上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嘿嘿,已经在一起了耶,那以前想发又不能发的,现在就可以一个一个发给他了。
她正在手机上翻上午的实验课的讲义,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Liao:【早安遥遥[爱心] 今天你要上一整天的课吧,晚上要不要到我家里吃饭?我想做饭给你吃~】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遥遥:【好!我下课之后坐地铁过来!】
Liao:【我可以去接你的】
遥遥:【不用啦,下午这个时间段有点堵车吧,我坐地铁很方便】
Liao:【确定?】
遥遥:【确定确定,你安心做菜!】
发完消息,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红书,现在有六个赞,零条评论。
“@鱼与宝箱皆失”点了一个赞。
这个ID……好像有点眼熟?
还未来得及细想,地铁就到站了,郦书遥赶紧走下车去。
上午的Experimental Methods,教授是个语速极快的中年男人,开场就扔出了一个实验设计的案例让全班挑毛病。
郦书遥打开了AI转录,但还是被迫做了三个小时的英语听力。
听着听着,脑子里闪过廖敬昨晚在车上那句,样本量只有十二个人,他吃醋归吃醋,挑的刺倒是一针见血的。
下午的Syntactic Theory讲的是最简方案的前沿进展,由于是第一节课,老师还是从Merge的基本操作,一路推到Phase Theory。
这位教授的风格也和廖敬很不一样,语速更快,ppt也比较潦草。
虽然最简方案的东西在香江大学也是学过的,但毕竟头一回用英语来学,好像还有一道语言转换的鸿沟,等着她去跨越。
一共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郦书遥熬到下午就已经饥肠辘辘。
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她有点后悔没让廖敬来接她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吃上饭。
* * *
换了一趟地铁,又步行了五六分钟,终于到了廖敬的公寓楼下。
廖敬下来接她,却见到郦书遥手里还提了一袋水果,他连忙接过去,然后揉了揉她被塑料袋勒得发红的手。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廖敬让郦书遥先进了门。
“因为严格来说,我是第一次,正式地,来你的家里做客嘛,我指的是波士顿的这个家,肯定不能空着手来呀。”郦书遥一边换鞋一边说,“哇,好香啊,我要饿死了,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小馋猫。”廖敬刮了一下郦书遥的鼻子,“今天有糖醋小排,荠菜豆腐羹,清炒虾仁,主食是葱油拌面。怎么样?”
郦书遥点头如捣蒜,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廖敬见她这副可爱的样子,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轻声说道:“饿坏了吧,饭菜快做好了,稍等一会儿就能吃饭,你先歇会儿,或者吃点东西垫一下。”
郦书遥笑嘻嘻地跟着廖敬进了厨房:“不了,我留着肚子吃你做的饭,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廖敬重新系上了围裙,灶台上开着小火,一只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锅盖缝隙里冒出白色的热气,是那股鲜味的来源。
旁边的盘子装着糖醋小排,酱色的光泽,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醋汁。
台面上还摆着几个小碗,有处理好的白净虾仁,有料酒,有淀粉,灶台上另一侧的锅里,正烧着水,等着下面条,旁边是一碗熬好的葱油。
郦书遥打量着整个厨房的架势,想起钟洧澄说过的话——看廖敬心情好不好,就看他做饭的精细程度。
“你今天心情很好?”她站在廖敬侧后方问。
“有吗?”他边回答边把面条下了进去。
“有,你今天做饭特别认真。”
“哈哈哈,心情和做饭认真有关吗?而且,我一直都很认真哦。”
“当然有关啦,”郦书遥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环抱住了廖敬的腰,两手在前面交叉,还顺势在他身上蹭了蹭,“给我抱一下充充电,我上了六个小时的课,快没电了。”
廖敬拿着筷子搅弄面条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一下。
自家小姑娘这样猝不及防地贴上来,还像只小猫似的蹭来蹭去,谁顶得住啊!
虽然被郦书遥弄得有点痒,不过廖敬还是压下了乱七八糟的杂念,把注意力集中在面条上。
“哈哈好,充电,你小心手,别不小心烫到你。”
郦书遥贴着廖敬,心中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安定的感觉。
他今天还是穿了件宽松的卫衣,有点慵懒的风格,即使隔着衣服,郦书遥似乎也能感知到他肩颈和后背的肌理线条。
郦书遥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的高度,因为身高差,这个动作稍微有点勉强。
所以她又动了动胳膊,却忽然感受到廖敬的腹肌紧绷了起来。
接着,廖敬的左手有些用力地钳住了她交叉的双手,右手还维持着捞面条的姿势和动作。
“咳…那个,我要捞一下面条,然后炒虾仁,你在这里容易被油溅到。”
郦书遥不明就里,只是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注意到廖敬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廖敬倒了油,把火调大,锅里的油开始泛起细纹。
油温到了,他把虾仁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白色的虾仁在热油里迅速卷曲变色。他又稳稳地颠了两下锅,虾仁在锅面上均匀翻了个身,然后另一只手撒了一小撮盐,紧接着是半勺料酒,沿锅边淋下去,一股蒸汽瞬间窜了起来。
他好像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似的。
看廖敬做饭真的是一件很安心的事。
虾仁盛出来装盘,面条浇上那碗深色的葱油,又用筷子快速拌匀,每一根面条都挂上了油光。
最后他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了一眼汤的状态,点了点头。
“好了,可以吃了。”
郦书遥吃了第一口之后,发自真心地感叹:“你如果不做学术,开个私房菜也能活得很好。”
“好啊,我搞学术搞不下去了的话,原来除了Uber司机之外,还有厨子这条路。”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还提Uber司机的事!”郦书遥佯装愠怒。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合合合,非常合,这才吃了两天白人饭,我就开始想念中餐了。那…你平时经常做这么精致的饭吗?”
廖敬给郦书遥盛了点汤,“也不会天天这样,忙的时候就去学校或者外面的餐厅对付,有时候自己做饭呢,就一早上把一整天的全做出来,甚至把好几天的饭全做出来。”
郦书遥想了想,跟她在香江差不多,不过香江的食堂,还有外面餐厅的物价,还是比美国友好很多。
依据廖敬所说,在美国,想要不长胖,首先要少吃外面的食物,其次,有时间的话要运动运动。
“所以你有运动的习惯吗?”郦书遥好奇地问。
“嗯,每周会去两次健身房,周中一次,周末一次吧,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我不是有多爱运动,只是想多活几年。”
“喂喂!说什么呢!”郦书遥打断了廖敬的话,“不吉利的!”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多吃点。”
“其实看着你吃饭,我很幸福的。”廖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诶?”郦书遥眨了眨眼,“可你不觉得煮饭的过程很麻烦吗?”
“不会,做饭很解压,而且给小朋友做饭,再看着小朋友把饭吃完,就是很有成就感啊。”
又是小朋友。
“这是什么老母亲心态啊!”郦书遥笑了,“怪不得你能当钟洧澄的妈妈……”
“你不准管我叫妈妈。”廖敬预判了郦书遥接下来要说什么,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为什么啊?我要是就想叫呢?”郦书遥坏笑着说。
廖敬无奈地摇头,“这样会显得…呃,很有性缩力?就好像,言情剧里,最受欢迎的总是霸道总裁,而温温柔柔的那种……就只能当爱而不得的男二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郦书遥被廖敬的理论戳到了笑点,爆发出一阵笑声,“你的知识都学杂了吧!不过要我说呢,我就喜欢温柔系的。”
……
两个人在小小的餐桌上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从生活到学术,再到奇奇怪怪的玩笑,像是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这大概就是郦书遥和廖敬对于日常生活的理想。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郦书遥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小红书的通知,又多了两个赞。
她瞥了一眼,随手把手机锁上,但这个动作被廖敬捕捉到了。
“怎么了?”
“哦…没什么,小红书的推送。”她顿了一下,夹了一块青菜送进嘴里,然后状似随意地问,“哦对……你昨天发了一条IG?”
“嗯,没错。”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看到了,会不会……”郦书遥小心地措辞。
廖敬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在担心公开的问题?”
郦书遥也放下了筷子,“也不是说担心……就是,我在想,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你的IG上有学术圈的人吗?”
“有,IG是我在美国的主要社交平台,关注我的基本上都是美国这边的同学,朋友和同事。”他想了想,又说,“我没有发微信朋友圈。”
“……点解?”
“因为我知道你的主场在微信,我微信上除了家人和以前的个别中学同学之外,也有一些国内的老师和香江的老师,香江的老师应该会认识你,这样可能对你不太好,虽然本质上我们不是师生恋,但总归…对你有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