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关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小忱。

这个称呼他熟悉。

大学的时候，云忱的室友都叫他“小忱“。他当然也叫过，在那个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叫得不比任何人少。

他点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是用户主页。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猫，眯着眼睛，脸颊肉乎乎的，看起来很好rua。个人签名写的是：“想让更多人知道，难过不是一个人的事。“

简介里标着：每周三、周日晚八点半直播，主打倾诉陪伴，偶尔打打游戏唱唱歌。

南关看着那条简介，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返回首页，滑动推荐列表。算法大概是根据他刚刚点开的那个主页做了关联推荐，同城推荐栏里赫然弹出了一个新的直播间卡片。卡片的封面是一只卡通橘猫趴在粉色的云朵上，标题写着：“今晚聊天～欢迎来坐～“

主播ID：小忱不emo。

南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他点了进去。

直播间加载的速度很快。

画面一出来，一只Q弹可爱的2D小猫出现在屏幕中央，耳朵尖尖的，脸颊圆润，尾巴蓬松得像一大团棉花糖，正随着背景音乐晃来晃去。

小猫的嘴巴是个微微张开的O形，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头顶上缓缓飘过一行弹幕。

然后那只小猫的声音传了出来。

“哈喽～欢迎南风进入直播间——”

声音是他熟悉的。柔软，清透，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秋天的午后阳光落在地毯上。和他印象里云忱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大学的时候云忱说话更急更快一些，像倒豆子一样连珠炮地往外蹦。而现在这个声音比从前慢了几分，稳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慢慢说，我在听”的耐心。

南关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屏幕往上拿了一点，靠进椅背里。

他没有发言。没有送礼物。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那只虚拟小猫在他的ID进入直播间之后歪了歪头，头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的欢迎语。然后它又开口了，这次是对所有观众说的：“咱这里主要就是倾诉情绪的呀，放开心扉聊就好。不用拘束，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也当朋友。”

弹幕一片“好～”

“知道了～”

“忱忱今天好可爱”的刷屏。

南关注意到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着在线观众人数，三百多个人。

这个数字和那些大主播比起来不算多，但评论区滚动得很有节奏，每一个发言的人似乎都能得到云忱的回应。

他看到一个观众说“今天加班太累了“，云忱的虚拟小猫立刻耷拉下耳朵，说了句“辛苦啦，给你云揉肩——”然后屏幕上的小猫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摄像头前面虚空抓了抓。

南关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言，只是看着那只虚拟小猫和弹幕互动。云忱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在耳机里流淌着，有时候是在回应一个观众分享的趣事，语气带着笑意上扬；有时候是在开解一个情绪低落的匿名观众，语调平稳而温和；有时候是自己随口聊到今天的经历，比如搬家的琐碎，比如新城市的秋天，比如——

“我今天淋到雨了，还蛮大的。”屏幕上的小猫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幸亏有人顺路送我回来，不然我可能要在街边站着等到雨停了。”

南关的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说的是“有人”。

他没有说“室友”，没有说“合租的男生”，没有提到任何身份信息。

弹幕里立刻开始刷：“谁？谁送的？”

“男的还是女的？”

“忱忱你有情况？！”

“展开说说！”

云忱的虚拟小猫立刻摆了摆爪子：“没有没有，就是刚好顺路，好心人好心人。不准脑补啊你们。”

“脑补才有意思嘛——”

“……你们观察也太仔细了吧！”云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被拆穿的窘迫，“好了好了换个话题，有没有要连麦的？”

南关看着屏幕里那只炸毛的小猫，垂下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他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几秒钟，又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个直播间。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观众列表里，而是用鼠标找到了“关注”按钮，点了一下。

关注成功。

他刚关注完，直播间里那只小猫就欢快地晃了晃尾巴，声音带着笑意扬起来：“哇哦，谢谢南风姐姐的关注。一起唠唠嗑吗？”

南风姐姐。

南关的指尖顿了一下。

“不用。”

他心想。

他当然没有在弹幕里打出来，只是安静地继续看着屏幕。

云忱等了几秒见“南风”没有发言，也没有追问，非常自然地接了另一个弹幕的话茬。“南风姐姐”被他自然地归类进了“潜水不说话”的那类观众里，这种观众他在直播里见得多了。

进来听个氛围，不发言不互动，但会默默停留很久。

他点开“南风”的主页扫了一眼：性别女，等级58。一百级满级的话，58级算是中等偏上的消费等级了，说明这个账号在平台上有过一定数量的付费记录。主页没发过任何动态，关注列表也是空的，像是一个专门用来消费的小号。

云忱没有多想，把注意力切回直播上。

“好的那我们接下来连一个，之前有提前跟我说想连麦的……”

屏幕上弹出连麦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