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关好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脸上残留的那点热度压下去。

锅里的面已经吃完了，碗是他自己洗的，南关没让他动手，说“你刚来，碗我来洗”。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南关弯腰洗碗的背影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触电一样缩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甚至忘了把拖鞋换下来。

他现在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台还没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脑浆还在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他靠在南关怀里睡觉，他攥着南关的手腕，他醒来的时候跟南关对视的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几根，还有南关给他煮面的时候问的那句“吃葱吗”。

是那种问法吗？是很自然的吗？是从容的吗？是就是顺便一问的吗？

云忱把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冷静。冷静。深呼吸。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工作上。

今晚要开播，每周三和周日晚上的固定直播是他经营了大半年的“主业副业”，虽然粉丝数比不上那些百万大V，但老粉粘性很高，互动氛围也很融洽。他不会因为换了个城市就停播，这是他对粉丝的承诺。

云忱抬起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调试设备。

摄像头他换了一个新的，画质比之前那款更清晰。麦克风是电容式的，用防喷罩罩着，收音效果很好。他把补光灯调整到合适的角度，让光线打在桌面上的时候不会太硬，又不会太暗。

虚拟形象的软件也打开了，他选择的是那套他最常用的2D模型。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耳朵尖尖的，毛发柔顺，脸颊饱满，尾巴蓬松得像鸡毛掸子。

眼睛是琥珀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巴是个永远微微张开的小弧线，看起来像是在笑。

背景图是实景自动生成的AI图片，云忱懒得设置。

他调整了一下形象的动作参数：说话的时候耳朵会轻轻抖动，头左右晃动的时候尾巴会跟着摆，开心的时候脸颊上会浮现两团浅浅的粉晕。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自己调出来的参数，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了他满意的程度。

一切准备就绪。

他打开月见岛直播平台的页面，输入账号密码，点击“开启直播”。

“哈喽——晚上好呀……”他的声音轻柔下来，整个人的语调从刚才那个慌乱害羞的状态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温软的、耐心的、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困意的，“这里是晚上好电台～小忱上线了～”

虚拟橘猫出现在屏幕上，耳朵抖了抖，尾巴在身后晃了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 忱忱好！！”

“来啦来啦！”

“今天好准时！”

云忱看着弹幕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对呀，我今天搬到新城市了，你们看出来啦？后面是新的窗帘，我还没完全布置好呢，有点乱，大家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新城市？搬去哪里了？”

“不会是来晚江了吧？！”

“我就是晚江的！！求面基！！”

“面基的话——等我把地方弄好再说啦。”

云忱笑着把话题拨开，又看了一眼弹幕，“今天有没有想聊聊心事的呀？我今天心情挺好的，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说哦。”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一条ID叫“银河漂流”的观众发了很长一段话：“忱忱，我今天离职了。裸辞。老板让我加班到九点，我说我不干了。现在坐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明天干嘛，也不知道自己选择对不对。”

云忱的虚拟小猫歪了歪头，耳朵垂下来一点，看起来像在认真听。“银河漂流，”他轻轻念了一遍那个ID，“你今天离职了呀。那我想先跟你说一句——你能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好勇敢。”

屏幕里的橘猫举起一只爪子，晃了晃。“我没有在客套哦。很多人即使工作得很不开心，也不敢走，因为害怕空窗期，害怕找不到更好的，害怕别人的眼光。但是你迈出这一步了。这说明你清楚自己不愿意将就。那接下来的空白期呢，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段'给自己放个假'的时间，不用马上想‘明天要干嘛’，就先休息几天，把之前缺的觉补回来，把之前没时间看的剧看一看，然后你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一直想做但没有时间做的？”

“我之前也是……“另一个弹幕飘上来，“辞完职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是吧。”云忱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你要知道，职场不是人生唯一的赛道。你离开的是一家公司，不是你的人生。这家不行，就下一家，这行不喜欢，就换一行。你有选择的权利，也有试错的资本。所以不要怕，先好好吃顿饭，今天点个外卖，加点自己想吃的小菜——然后明天睡到自然醒，再想其他的。”

“呜呜呜忱忱你真的好会安慰人……”

“我哭了……”

“主播好温柔啊……”

云忱看着弹幕，橘猫眯了眯眼，尾巴在后面轻轻晃。“好了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了——”他主动切了一个轻松的语气，“今晚有没有开心的事要跟我分享的？我最近发现一个很好闻的香调，是薄荷加雪松再加一点点柑橘调，清清爽爽的，很适合晚江的秋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南关车里那股味道，又赶紧把画面甩了出去。

弹幕里的聊天氛围逐渐轻松下来，有人问他的新城市有没有好吃的，有人聊到最近追的剧，有人发来家里的猫猫照片。

云忱一个一个耐心地回应，语调始终维持在那种温润且不紧不慢的节奏上，像是有人坐在你旁边、泡了一杯温热的茶、听完你说话之后再慢慢给你回答。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维持在三位数，不算多，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能感觉到这里很安静、很安心。

而在房子的客厅，沙发上，南关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他本来是打算处理完这周的账目就收工的。

半醒的流水他每个月都要对一遍，虽然不算复杂，但以他的性格，每一笔都要核查清楚才会签字。今晚的账对得很顺，九点多就做完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椅子上放空了大概两分钟，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打开的界面。

月见岛的搜索框。

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输入了一个词：云忱。

回车。

搜索结果很杂，有博客，有社交平台的同名用户，有些和他要找的人完全无关。他换了几个关键词，输入“调香 云忱”，依然没有特别明确的指向。然后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更具体的方式——“云忱主播”。

这一下，跳出来的结果里出现了一个他之前不知道的东西。

用户“小忱不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