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靠背上维持平衡,另一只手还被他攥着。然后云忱翻了个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源的小动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重新安静下来,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南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跪在沙发旁边的姿势,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还被云忱攥着贴在胸口的位置,心脏隔着毛衣和一层薄薄的手工针织面料狂跳,快得像是要从肋骨缝里蹦出来。
他闻到了云忱发梢上残留的雨水气息,混着他自己带来的那种清冽的薄荷木质香,还有云忱自己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
他低头就能看到那个人浓密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透过毛衣渗进皮肤。
他该推开他。
他应该叫醒他,或者至少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云忱又往他怀里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含糊的、像是“嗯”又像是“别走”的梦呓。
南关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响。
他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大学某年冬天,他也曾这样被这个人抱着。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或者说,正在“快要在一起”的边缘。那天是他们社团的跨年活动,云忱喝了一点酒,脸很红,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靠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指,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他记得云忱那天说:“南关,你怎么老是不笑啊?你笑起来明明很好看。”
他当时没有回答。
但后来他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一个人在黑暗里笑了起来。
很轻很轻的笑,室友们都睡了,没有人看到。
现在这个场景和那年冬天重叠在一起,像是时光打了个结,把两个端点重新系到了一处。
同一个姿势,同一个温度,同一个人呼出的气息,隔了三年之后重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南关慢慢地、慢慢地,把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推开云忱。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半跪变成了坐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让云忱能以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靠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人安静的睡颜,用没有被攥住的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云忱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云忱的耳廓上方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收回手,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雨声,听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宣纸上反复涂抹,把所有的轮廓都晕染成了柔和的边界。
南关就这样坐了很久。
三年前分开的那个晚上,云忱站在宿舍楼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到让人觉得他一点也不难过。
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说的是“暂时”。
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偶遇,没有任何形式的“再次联系”。像是两条线在交汇之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远到南关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到他了。
然后深秋的晚江,他推开了门。
云忱撞进了他怀里。
和现在一样。
南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拇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腕骨上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云忱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深沉悠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那种快要醒了之前的、稍稍加快的浅呼吸,睫毛开始颤动,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身体也动了动。
南关的身体重新僵住了。
云忱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抬了起来。
入目是南关的胸口。
灰色的毛衣面料近在咫尺,上面有他刚刚蹭乱了的褶皱。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梦里切换出来,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温暖的、有脉搏跳动的、结实的手腕,骨骼的弧度清晰分明。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移。
南关的喉结。
南关的下颌线。
南关的嘴唇。
南关的眼睛。
那双深色的、像冬湖一样安静的眼睛,此刻正低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云忱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
一个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嘴唇微微张开显得有点呆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