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瞬间清醒了。
像是有人往他头上泼了一桶冰水,他“唰”地一下从南关怀里弹开,整个人往沙发另一侧缩了一大截,后背撞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但松开之后又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慌乱地抓住了自己身上的毯子边缘。
“我——你——你怎么——”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语无伦次,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耳根再到后颈,“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南关说。
他姿势没有变,语气也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云忱注意到他的耳尖也有点红。
很淡的一层粉色,被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一照几乎看不出来,但云忱看出来了。
“你睡着了。”南关继续说,“毯子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你——”
他顿了一下。
“你拉了我一下。”
“我拉了你?”云忱的声音更尖了,“我拉了你??我拉你干嘛?我——”
然后他回忆起来了。
模糊的,介于梦和现实之间的,那种半睡半醒时候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感觉。他好像做了什么,好像感觉到某个温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好像下意识地、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步骤地,往那个暖源的方向蹭了过去。
他好像还嘟囔了什么。
他好像还攥住了什么。
云忱把脸埋进了自己手里的毯子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他的声音闷在毯子里,含糊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南关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耳朵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几乎不算是笑,但确实动了一下。
“不用道歉。”他说。
他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得太久而有点发麻,但他掩饰得很好,站起来的动作依然稳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被云忱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浅浅的指印。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个位置。
“晚饭吃了没?”他问。
云忱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没。”
“我煮面。”南关走向厨房,“要不要。”
云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那个背影穿着黑色的薄外套,肩膀的线条笔直,走向料理台的时候顺手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小臂。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一小盒牛肉片,又看了一眼云忱的方向。
“吃葱吗。”
“……吃。”
“辣?”
“一点点。”
南关点了点头,开始烧水。
云忱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在发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朵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地把手心里的汗在毯子上蹭了蹭,看着厨房里那个人的背影,脑子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刚才。他刚才。他刚才好像。整个人。钻进了南关的怀里。
而且是他主动拉的。
而且南关没有推开他。
而且南关就那么坐着,让他在怀里睡了不知道多久。
而且南关现在在给他煮面。
云忱把毯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在毯子下面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面条下锅的细微声响,南关切葱花的动作很轻,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均匀而稳定,像是某种有节律的背景音乐。锅里的蒸汽升起来,带着热腾腾的香味飘散到客厅。
云忱把毯子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南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位置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了一下。
他想,完了。
他的心理建设,好像又白做了。
雨停了。
窗外的晚江在雨后显出一种格外干净的颜色,像是一块被冲洗过的深色绸缎,泛着湿润的光。远处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黄昏正在来临,而云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厨房里那个人给他煮面的背影,心想:
这座城市,这个房子,这个秋天。
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