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站在走廊口看了他三秒。
不是他故意要偷看,是他走出来的时候南关正好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而那个画面。
一个安静的人、一盏暖灯、一块发着光的屏幕。
自带一种让人不忍心打破的静谧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南关的笔停了一瞬,抬起眼来。
他看过来的时候,云忱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一下。
那双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一潭安静的水,没有波澜,但你能感觉到水底是有温度的。
南关:“怎么了?有事吗?”
“那个……“云忱走上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锦囊。深蓝色的布料,边缘用同色系的线封得整整齐齐,袋口系着一根细绳,绳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
整个香囊比手掌心还小一圈,看起来朴素又精致。
云忱:“这个送给你。“
云忱把香囊递出去,动作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云忱:“里面是沉香碎,我挑过的,味道很淡,一点都不刺鼻。可以挂在车里,除味清新。秋天到了嘛,车里容易闷,放一个这个会舒服很多。“
他把香囊递到南关面前,手指因为微微的紧张而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南关放下电容笔,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锦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云忱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指甲盖大小的面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云忱的指尖弹了一下,像被静电打到一样,但南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香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布料的纹理,然后收进了掌心。
“谢谢。“他应了一句。
云忱愣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赶紧补了一句:“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就是顺手做的,你喜欢就好——啊,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的话放那儿也行,不挂也没关系——“
“我喜欢。“南关说。
三个字,稳稳的,没有犹豫。
云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接这句话,南关已经把香囊放在了沙发扶手上,重新拿起电容笔,回到了平板的画面上。
像是在说“我收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觉得要回复什么“。
云忱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南关的平板上。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幅正在完成的画稿,线条干净利落,色彩偏冷,是一个人物站在江边的背影,晚霞铺了半边天空,颜色处理得极温柔。虽然没有画完,但已经能看出作者的水准。
“你在画画啊。“云忱说。
“嗯。“南关应了一声。
“画得好好看。“云忱真心地说,“你学过吗?“
南关:“学过一点。“
云忱:“不止一点吧。“
南关没有接这句话,但笔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么画下一笔。
云忱看着他低头画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要多。
白天是清吧的老板,晚上在网络上行踪不明的画师,生活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又不轻易让人靠近。
“那我……回去睡觉了。“云忱说,“你也别画太晚。“
“嗯。“
“晚安。“
“晚安。“
云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到南关已经把那个深蓝色的香囊从沙发扶手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手边,离平板不远的位置。
不是随手搁的,是有意识地放在了那个他觉得妥当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关的笔在屏幕上停了一段时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个深蓝色的小香囊,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凑近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沉香的味道淡淡的,不抢眼,带着一种暖而稳的木质气息,像坐在火炉旁边看一本旧书时闻到的味道。
他把香囊重新放下,嘴角的弧度在暖灯光里一闪而过,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