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不客气。”
云忱笑了笑。
云忱:“以后你想来坐坐随时来,店里有猫有鸟,你可以跟它们聊聊天。”
女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背着包走远了。
云忱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把围裙下摆理了理,回到操作台前。
第二组客人是一对情侣。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休闲,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手是牵着的,但气氛并不甜蜜。
两个人都沉默着,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
“我们想调一款香。分开的纪念款。”
云忱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中性一点的木质香吧。”男孩接话,“不要太浓,淡淡的就好。不需要很伤感……就是,留个念想。”
云忱看着他们并肩坐在一起,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两个人都在认真地看操作台上的精油样品,偶尔交流一两句:“这个怎么样?”
男孩:“嗯,这个可以。”
女孩:“白檀会不会太甜?”
男孩:“换雪松呢?”
女生:“也行。”
他们像是在共同完成一个项目,把分手这件事当作一件需要好好收尾的事务来处理。平静,理智,克制。
云忱为他们调了一款木质基底的中性香,用的是雪松、檀木和一点点干燥的琥珀,尾调加了一丝丝的迷迭香,清新里带着一点回忆的质感。
他包装的时候没写伤感的句子,只写了一句淡淡的、像风一样轻的话:
“各自发光,也祝前路平坦。”
他想,分手不一定非要哭天抢地。
有时候两个人都好好地道别,把最后一件小事做完,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情侣走的时候,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写得真好。”
云忱笑着摆了摆手:“是你们的故事好。”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位中年女士。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生活过得很体面。
但她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露了怯:“我想给女儿调一款香……她要去国外读书了,我……我没什么文化,不太会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了。
“她从小就粘我,现在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担心她睡不着,想给她调一个安神的香。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云忱认认真真地听完,然后说:“阿姨您放心,我帮您调一款温和的、能让人安心的香。她闻着这个味道,就像回家了一样。”
他选了真正薰衣草作为主调。
却不是那种廉价的合成薰衣草香精,是纯的、带着草本微苦的真实薰衣草。加了洋甘菊,一点点甜橙,尾调用檀木,让整个香调的底子温暖又踏实。
包装的时候,他特意选了一个磨砂质地的深棕色玻璃瓶,配了一张暖黄色的卡片。他斟酌了一下,在卡片上写:
“妈妈很想你,但更希望你飞得高。”
“累了就停下来闻一闻,家一直在。”
女士接过卡片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
她没哭出来,但嘴唇抿成了很紧的一条线,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收进包里,像收一件易碎的珍宝。
女士:“谢谢。真的,谢谢。”
女士走了之后,云忱靠在操作台边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了。深秋的黄昏来得很早,五点多的时候天边就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橘色和粉色。
远处的江面上浮着浅金色的光,对岸的楼宇轮廓被晚霞勾勒出柔和的边缘。
他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来自“N”。
他点开。
南关发了一张照片,是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一盒切好的牛肉片、一把青菜、一袋金针菇、一盒豆腐、还有一小把看着就很新鲜的葱。下面跟了一行字:
“晚上吃火锅。你几点回来?”
云忱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回了一句:“马上回!六点半之前到!”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需要我带什么吗?”
对面回得很快:“带人就行。”
云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操作台上最后几样工具归位,用毛巾把台面擦得一尘不染,给四只小动物添了晚饭,锁好门,快步走出了工作室。
晚江的街上,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云忱走在深秋黄昏的光线里,围巾被风吹得拂在脸上,他伸手按了一下围巾的下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想,这座城市好像越来越像家了。
他又想,阳台上的薄荷可能又长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