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环节他都很熟练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流畅又稳定，但他在心里默默计时，让自己不要提前太久开播。

他还是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坐在了屏幕前面。

九点四十分，他打开了直播平台的推流软件，但没有点“开始直播“。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奶白色的小人定帧停在那里，尾巴垂着，眼睛半阖，像在等待什么。

桌面上摆着一杯温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开。

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手指按不下去那个按钮，好像要等到一个特定的时刻才能开始。

他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屏幕，又刷了会儿手机。

九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他把手指放在了“开始直播”的按钮上方，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拍，像有人在胸腔里开始敲一种轻快的鼓点。

十点整。

他按下了按钮。

直播间的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在线人数以一种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开始攀升。那些昨晚涌入的新粉、平台推荐位带来的流量、以及昨晚那场PK在全站刷出的知名度。

所有的效应在同一时刻汇聚过来，像水找到了出口一样，哗地涌入他的小直播间。

“哈喽——”他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软，带着一点点刚开播时特有的那种轻微的不好意思，“晚上好呀。”

弹幕在他开口的瞬间爆炸了。

“？？？？？你怎么这个时间开播了？”

“改时间了？？每天？？真的假的？？”

“我看到简介改了真的改成每天十点了！！”

“啊啊啊幸好我今晚没事刷了一下首页！！不然就错过了！！”

“主播怎么突然改时间了？”

云忱看着满屏的弹幕，虚拟小猫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对呀，改了。以后每天晚上十点都播，下播时间不限，大家不用急，慢慢来就行。”

“太好啦每天都能看到忱忱了！”

“呜呜呜今晚也是治愈时间——”

“那今晚还连麦吗？还是纯聊天？”

“随便都行。”云忱笑着说，“你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我先说啊，今晚不许刷礼物，尤其那个叫……“他顿了一下，往在线列表扫了一眼，嘴型比脑子快，“——南——“

他“南“字刚出口半个音节，直播间屏幕中央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用户南风进入直播间。”

在线列表最顶部，那个纯黑色头像的ID稳稳地挂在第一位，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云忱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弹幕瞬间疯了。

“南风来了！！”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

“大佬准时蹲点是吧！！刚开播就进！”

“他怎么知道你改时间了？？”

“是不是一直在等啊？？？”

云忱看着那行系统提示，耳朵又开始发烫。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才找回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截：“啊……南、南风哥来了，欢迎南风哥。”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醒目的欢迎语发出去，弹幕里立刻刷了一片“欢迎南风哥”。

南风没有发言。

但那个ID安静地挂在顶端，像一盏没有声音的灯，存在感却比满屏滚动的弹幕都强。

云忱能感觉到那个ID的存在像一片安静的影子投在他后背上，不重，但你知道它在。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拉回到正常的直播节奏里：“好啦好啦不要围观大佬了，大佬今晚也是来听故事的，咱们照常聊就行。有没有人想连麦的？”

他把话题带到了正轨上。

弹幕开始有人分享今天的琐事，有人说起下班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猫，有人说今天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

云忱一个一个回应，语气还是那个温软安稳的调子，但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在线列表的方向飘一下，看到那个黑色头像还在，又放心地收回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南风就那么挂着，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嵌在在线列表第一位，像一枚被精心镶嵌进去的深色宝石。

云忱偶尔会在回应弹幕的间隙里瞄一眼那个ID，确认它没有消失，然后继续和他的粉丝聊天。

气氛一直很松弛。直到屏幕右上角忽然跳出来一个PK匹配邀请。

云忱看着那个弹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点拒绝，但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瞬。他想起来昨晚那场PK之后他的账号上了推荐位，平台现在大概把他标记成了“适合PK的流量主播”，所以系统匹配的频率会变高。他犹豫的那一秒钟里，PK邀请自动接受了。

屏幕一分为二，对面主播的画面占据了半边。那是一个风格和他完全不同的主播。

虚拟形象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妆容精致，眼尾上挑，穿着一件露肩的粉色长裙，背景是布置得十分精致的“公主房”风格。ID叫“甜酒酿”，粉丝数和他差不多，但榜上挂着几个等级很高的ID，看起来是一位走“甜妹宠粉”路线的娱乐主播。

对面开口了，声音又甜又脆：“哈喽对面小哥哥好呀～我是甜酒酿！第一次连到小哥哥！好巧哦～”

云忱的虚拟小猫礼貌地挥了挥爪：“你好你好，我是小忱。”

“小忱哥的声音好好听呀！”

甜酒酿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甜美，像是习惯了用这种语调拉近距离。

“那咱们今晚就好好比一比呀！我家哥哥姐姐们都很给力的～小忱哥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她说“哥哥姐姐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她的榜上确实挂着几位高等级用户，大概都是经常给她刷礼物的老粉。

她说这话的时候，PK条已经开始计时了。甜酒酿的粉丝明显是有备而来，从PK开始的第一秒就在刷刷地送小礼物攒热度，虽然单个价值不大，但积累起来的速度很快，红色条以一种匀速但稳定的趋势往上涨。

云忱这边的蓝色条还是老样子。

稀稀拉拉的散票，偶尔有人送一个心动气球或者一束小花，涨幅慢得像蜗牛爬。

他看了两眼，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对面是冲榜型主播，有一群习惯性刷礼物的核心粉丝；他是树洞型主播，粉丝们是来听故事的，不是来打榜的。这场PK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他其实无所谓。

但弹幕里已经开始有人着急了：

“怎么又压我们忱忱？”

“对面冲得好猛啊……”

“南风哥在吗？？南风哥今晚不冲吗？？？”

“大佬怎么一动不动？”

云忱看到了那些弹幕，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开口，语气又轻又快，带着一种明显的维护意味：“宝贝们不要这样，南风哥哥的钱也是钱，不能每次PK都指望大佬冲呀。而且对面主播人气高是人家厉害，咱们玩得开心就行，输赢真的不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又往在线列表飘了一下。那个黑色头像还在，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发言，也没有刷礼物。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头像依然稳稳地挂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反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