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被消息轰炸了。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微信未读消息密密麻麻排了好几屏,月见岛直播平台的通知栏几乎塞满了整个通知中心。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都是同类的提醒。
“您的直播间被推荐至首页”
“您的主页访问量较昨日增长752%”
“新粉丝关注提醒×384”。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坐起来靠着床头把那些通知往下滑了一页又一页,最后干脆退出来打开了平台App。
首页推荐位的第一张卡片就是他的直播封面。
那只奶白色的小人半眯着眼,尾巴蓬松地搭在身侧,标题还是昨晚匆忙下播时随手打的“今天累了,先下了”。卡片的底部显示“热度飙升中”。
金红色的火焰图标在封面右上角跳动,旁边跟着数字“TOP 5”。
他点进自己的主页,粉丝数从原本的三千多跳到了五千三,评论区全是昨晚那场PK之后涌入的新人——
“慕名而来!看看那个被神豪砸了七万的主播长什么样!”
“刷到全站通告进来的,第一次看这么温柔的直播间”
“南风大佬在吗???求围观神豪本豪!!!”
“新粉报到!求问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
云忱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七万块。前晚那场PK的特效,那个“南风”的ID,那句“叫姐姐就把嘴缝起来”的弹幕。
所有的冲击力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之后并没有消退,反而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回音,在他耳边不停地荡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了一声,像只被挠到了肚皮的小猫发出的哼唧。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编辑页面,把简介里的“每周三、周日晚八点半直播”改成了“每晚十点开播,下播时间随缘”。
改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退出去,回来再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告诉自己,改时间是因为热度来了要抓住机会,是因为新粉多了要稳定更新,是因为平台推荐位不能浪费。
跟别的原因没有任何关系。
跟南风没有关系。
跟他前一天晚上听到那七万块钱砸下来的心跳声没有关系。
他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推门走出去。
客厅里飘着煎蛋和吐司的香气,南关正站在料理台前面低头切水果,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很白。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了一眼。
“醒了?”南关的声音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白噪音,熟悉到让云忱觉得安心。
“嗯。”云忱应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橙子和几颗草莓,果肉饱满,颜色鲜亮,切口整整齐齐,每一瓣橙子都切得大小均匀。
云忱拿起叉子戳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爆开,甜得他眯了一下眼。
“昨晚睡得好吗?”南关端着煎蛋和吐司走过来,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又回身去倒牛奶。
“挺好的。”云忱说。
他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又喝了一口牛奶,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南关的动作转。
南关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叉子开始吃煎蛋,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好像昨晚在江边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云忱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不是平时那种偏冷的深色系。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像是换了一种颜色的画布,连带着早晨的光线都变软了。
“你今天去工作室?”南关问。
“嗯,下午有个预约。”云忱嚼着吐司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
云忱:“你晚上那个店——”
“晚上正常开门。”南关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南关:“你有事?”
“没有没有。”云忱赶紧摇头,低头继续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就是有种“你晚上不在家那我晚上在家干嘛”的空落感,但这种话他不可能说出口。
他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草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晚上一般几点回来?”
南关看了他一眼。“不一定,看店里人流量。早的话十一二点,晚的话可能一两点。”
“哦……”云忱点了点头,“那你还挺辛苦的。”
“习惯了。”
云忱“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十一二点”的时间,大概已经知道今晚直播结束后可以等一等再睡。
吃完饭洗了碗,云忱换了衣服出门。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南关正站在阳台边给那盆薄荷浇水。
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南关的肩膀上,他微微低着头,手指修长地握着喷壶,水雾在阳光下散成细碎的彩虹。
那盆薄荷的叶子比上个月又茂密了一大圈,新抽出的嫩芽绿得几乎要滴出来,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云忱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心跳有点快,但他选择忽略它。
白天的日程排得还算满。
下午的客人是一位做婚礼伴手礼定制的婚庆策划师,想订一批小规格的香水作为宾客回礼。
云忱和她聊了两个多小时,确定了香调方向、瓶型风格和包装方案。
她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云忱坐在操作台前把刚才记录的需求整理成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的街景。
路灯已经亮了,秋末的梧桐树在灯光下只剩下光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半。
距离他定的新直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家把设备准备好。
锁好工作室的门,他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份饭团和一瓶乌龙茶,边走边吃完。
晚江十一月的夜风刮在脸上已经开始有点刺骨了,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快步走回雾迟苑。
到家的时候刚好九点十分。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没有开,南关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也没有光。他应该已经去店里了。
云忱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好,洗了澡换好居家服,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调试设备。
摄像头、麦克风、虚拟形象的软件、平台的推流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