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在线列表。南风还在。那个黑色头像依然挂在顶端,像是扎根在那里了一样。
他看着那个ID,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他改直播时间改得那么突然,没有预告,没有通知,就在简介里改了一行字。南风是怎么知道他今晚十点会开播的?
而且……南风怎么这么准时的?
他想起之前做直播的时候,这个ID也经常挂在他的直播间里,不发言不互动,但几乎每次他开播的时候都在。之前他固定周三周日开播,时间规律,对方能蹲到不算稀奇。但今晚是他第一次改时间啊。
他难道……一直在刷新他的主页?
或者……他设置了开播提醒?
又或者……南风和某个和他住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关联?
云忱看着那个黑色头像,脑子里那个“南风和南关好像有点什么关系”的念头又浮上来了一瞬,像一条鱼从水面下翻了个身,露出一点银白色的鳞片,然后迅速沉入深处。他把它按了下去。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他想。可能就是碰巧。南关这会儿说不定在店里忙呢,怎么可能有时间看他的直播。
他把那个念头甩开,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弹幕上。
“好啦好啦今晚的插曲就到这里,我们继续聊天。”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软平稳的调子,虽然耳朵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粉红色,“刚才说到哪儿了?那只流浪猫后来怎么样了——”
弹幕里有人接了他的话头继续聊了起来,但时不时还是会有几条“南风哥还在吗”“大佬今晚好帅”“一组星海万顷比对面一整晚都多”“大佬刷礼物太克制了反而更帅了”之类的弹幕飘过去。云忱没有接那些弹幕,但他每次余光扫到在线列表顶部那个安静的黑色头像时,心里都会有一个像是小鸟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的感觉。
直播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中途他连了两位观众,一位是刚考研结束不知道成绩如何的考生,一位是和家里闹矛盾的大学生,他依然耐心地听着,给出温柔的回应,语速缓慢平稳,像是用声音在织一件柔软的毛衣。
那个黑色头像一直挂着,直到他下播前都没有离开。
“好啦……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啦。“云忱的虚拟小猫伸了个懒腰,耳朵抖了抖,尾巴晃了两下,“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晚上十点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特意只说给那一个人听的:“南风哥……也早点休息。“
他没有等弹幕反应,直接点了结束直播。
屏幕暗下来之后,云忱摘下耳机,靠着椅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轻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微信通讯里那个备注为“N“的联系人。
他点进去,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南关发的那句:“晚上想吃什么?”他回了一句:“随便,你做的都行。”
下面的对话到此为止。
他想发点什么。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他在输入框里写了“你今晚下班了吗”,删掉。
写了“店里忙不忙”,删掉。
写了“我刚才直播的时候……”,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今晚的薄荷浇水了吗?”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蠢透了。但他已经按了发送,撤回显得更蠢。
过了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浇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那盆长得太快。明天该换盆了。”
云忱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嗯“字,又加了一行字:“晚安,南关。”
对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安。”
云忱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刚才直播间里那句他脱口而出的“我的心跳真的受不了的”。他把脸在枕头里蹭了两下,脚趾蜷起来,像一只在窝里翻滚的小动物。
完蛋了。
他在心里想。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不会冷了。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响,像是有人刚从外面回来,正在玄关换鞋。云忱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听到脚步声朝走廊方向走过去,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南关回来了。
他刚才果然在店里。
云忱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那个黑色头像和南关的背影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像两幅画叠在一起,轮廓几乎重合,但他还没有把它们彻底对准。
南风是南风。南关是南关。一个在屏幕那头,一个在这间公寓里。一个用金色特效铺满他的直播间,一个用薄荷和煎蛋填满他的清晨。
他想,明天有空的话,去半醒坐坐吧。
他听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整间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晚江在夜色里无声地流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汽笛,像是在梦里听见的。他闭上眼睛,睡意慢慢涌上来,但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在彻底入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一件事。
南风今晚刷的那两组礼物,恰到好处地帮他挽回了面子,又不至于让他陷入被神豪包养的舆论里。
那种“刷了但不刷满“的克制,像是有人在替他撑腰的同时又给他留了体面。
他想不出,除了南关,还有谁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