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云忱没有直接问。
他走进客厅,指尖轻轻把那盒红彤彤的草莓搁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挨着南关坐下,刻意留出一个坐垫的空隙,不远不近,刚好维持住两个人舒服的距离。
中央空调吹出温热的风,顺着吊顶缓缓笼罩下来,机身发出细微又持续的嗡鸣,把冬夜的寒气隔绝在玻璃窗之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云忱开口,语气平淡松弛,就像随口问一句晚饭吃了什么,不带半分质问。
南关指尖蜷了蜷,沉默几秒,低声作答:“你晚江开播的第一天。”
云忱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日期,那正是他刚刚搬到晚江,安顿好行李开启直播的日子。
原来这个账号,从他第一次在晚江面对镜头时,就静静蹲在了直播间里。
“那我每次临时改动开播时间,你总能准时进到直播间,是一直在后台反复刷新页面等着吧。”
“嗯。”南关应得简洁利落。
“我在直播间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全都听见了。”云忱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软着嗓音哄粉丝的模样,随口吐槽疲惫的牢骚,还有操控虚拟小猫缩成一团撒娇的小动作,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完完整整落在南关眼里。
云忱垂眸盯住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起:“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南关的声音就近在身侧,温和又平静,“告诉你那个账号就是我?然后呢?”
“然后——”云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然后该如何相处?
客客气气地道一声感谢,收下这份昂贵的打赏,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对方做毫无交集的普通室友?
他发现自己两种选择都做不到。
南关没有等他想出答案,伸手捏起一颗饱满的草莓,咬开薄薄的果皮,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他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电视柜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在直播间里喊得顺口,怎么到了现实里,反倒叫不出口了?”
云忱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南关神色淡然,慢悠悠咀嚼着果肉,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可云忱偏偏笃定,他就是故意的。
那句没说完的称呼卡在舌尖,尾音轻轻上扬又骤然收住,听得人心尖发痒。
窗外的初雪还在飘,细碎的雪粒轻飘飘撞在玻璃上,转瞬便融成一小滩水渍。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一盒红艳欲滴的草莓被暖黄的灯光裹住,甜意仿佛都漫到了空气里。
安静僵持了片刻,云忱小声嗫嚅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暖风里:“……以后直播的时候,我照常叫。”
南关咀嚼草莓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没有侧过头来看云忱,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等到当晚开播,云忱明显心绪不宁。他坐到电脑前点开推流软件,心脏比往日跳得更快。
在线名单刷新完毕,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一如既往稳稳霸占着榜一的位置。云忱盯着ID,喉结轻轻滚动,原本脱口而出的“欢迎南风哥”拐了个弯,最终只轻轻吐出四个字:“欢迎南风。”
直播间的弹幕静默一瞬,随即飞速刷屏。
“?????哥哥去哪了?”
“忱忱怎么把称呼砍了一半?”
“今天怎么不喊南风哥哥了?”
“不会是两个人闹私下闹别扭了吧?”
云忱清了清嗓子,刻意忽略满屏的调侃,强装镇定地往下接话:“今晚想聊天的朋友可以打字留言,愿意连麦的也可以直接申请,老规矩不变。”
弹幕依旧在执着地刷着“哥哥”两个字,可那个黑色头像始终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云忱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往左上角瞟,耳尖一点点烧得滚烫。
他低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视线涣散,压根没看清半句内容。
足足过了十分钟,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才慢悠悠飘出屏幕:为什么不叫哥哥。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南风哥亲自上门讨要称呼了!”
“忱忱这下无处可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