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这次是被冻醒的。
他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感觉脚趾冰凉得不像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但那股冷意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进来的,连被窝里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寒气。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窗外有风呼啸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坐起来的时候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晚江的冬天不算极寒,但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平时屋里开着暖气倒还好,今晚的冷却格外不寻常。他裹着被子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雪。
满天的雪。
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个巨大口子一样的暴雪。
风卷着大片的雪花从窗户前面斜着刮过去,窗台外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路灯的光在密实的雪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圆点。
云忱盯着窗外看了两秒,然后脑子里像有什么开关被猛地摁开了。
猫。鸟。他的店。
他店里的暖气这几天一直不太稳定,他本来约了师傅明天来修,但这暴雪来得毫无征兆,天气预报明明说今晚只是“局部小雪”。
他的蓝莓树莓草莓,还有那只笨笨的小文鸟团团,全都在工作室里。
晚江的冬天是湿冷,那种冷连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三只猫和一只鸟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被冰得缩了一下。
他来不及找拖鞋,光着脚冲到衣柜前面扯了一件厚棉袄套在睡衣外面,棉袄拉链还没拉上就往门口冲。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睡裤。
薄薄的一层棉,膝盖以下全露在外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拉开门就往玄关走。
客厅里没开灯,他摸黑换鞋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鞋带系了两遍才系上,钥匙从挂钩上取下来的时候碰出了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明显。
“你去哪?”
一个声音从走廊方向传过来,低沉、清晰,带着一丝刚从外面回来的冷意。云忱猛地回头。
南关正站在走廊口,大衣上还沾着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肩膀处湿了一小片。他手里拎着车钥匙,像是刚到家,又像是正要出门。
客厅暗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定定地看着云忱,眉头微微蹙着。
“店里。”
云忱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店里没暖气,猫和鸟会冻着的。我得去一趟把它们接回来。”
他说完又转身去开门,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攥住了。
“穿好衣服再出去。”南关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让云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棉袄下面是薄睡衣,领口还敞着,睡裤裤脚卷到了小腿肚,脚上套了一双单薄的运动鞋。
“我……”
“先穿裤子。”南关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朝自己房间走,“穿好出来,我等你。”
云忱站在玄关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跑回房间胡乱套了一条厚运动裤,把棉袄拉链拉到顶,又翻出一顶毛线帽扣在头上。他重新冲出来的时候南关已经站在门口了,换了一件更厚的外套,手里多了一双加绒手套。
“戴上。”南关把手套递过来。云忱接过去套上。
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要给他,就拉开门就往外冲。
雪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花飘进轿厢。
云忱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来。
他挂挡松手刹,车头灯照亮了通往出口的坡道。
后视镜里他看到他身后不远处,一辆深灰色的SUV也亮起了车灯。
他踩下油门,车驶进了漫天大雪里。
路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能见度很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雪水。
云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得很紧,车速不敢开快,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在暴雪里显得格外漫长。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后面那辆深灰色的SUV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跟丢,又像是怕跟太近让他紧张。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云忱熄火下车,雪立刻扑了他一脸。
他快步跑到店门前掏钥匙,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点发抖,试了两次才把锁打开。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空气凉得像冰窖,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蓝莓?树莓?草莓?”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响起来,带着一丝焦急。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他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在工作室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三个猫笼挨在一起,三只猫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山丘挤在最中间那只笼子里,互相贴着取暖。蓝莓缩在中间,树莓和草莓一左一右把它夹住,三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暗光里闪着微弱的光,看到他来了齐刷刷地抬起脑袋。
“来了来了。”云忱蹲下来,声音放软了,“不怕不怕,我来接你们回家了。”他打开笼门,蓝莓第一个探出脑袋往他怀里钻,爪子扒着他的棉袄往肩膀爬,浑身还在轻轻地发抖。
树莓和草莓也依次钻了出来,三只猫挤在他怀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他深吸一口气,把三只猫分装进两个猫笼。
蓝莓和草莓挤一个,树莓单一个,然后左右手各提一个,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鸟笼,团团正缩在栖架上,羽毛微微蓬着,看起来也冷得够呛。
“等一下啊团团,下一趟就来接你。”
他说完拎着猫笼出了门。
风雪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刚把两个猫笼放进后座关好车门,一回头就看到南关正从他那辆SUV里出来,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雪,快步朝他走过来。
南关没有说话,直接从他身边经过,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走进去,过了一分钟左右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鸟笼,另一只手里多了一条搭在手臂上的毯子。
那是云忱放在工作室沙发上用来盖腿的。
“鸟我拿了。”南关把鸟笼放进自己车后座,又走回来把那条毯子递给云忱,“车里冷,给猫盖上。”
云忱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南关的手指。
南关的手比他的还凉,大概是在雪里站了一会儿了,但递毯子给他的动作还是稳而快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话。
云忱把毯子展开盖在猫笼上面,三只猫在毯子下面发出安稳的咕噜声。他关好车门转过身,看到南关已经站在自己那辆SUV旁边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