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忱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来自接稿平台的新消息提醒。
他划开一看，是“南枝”回复了他昨晚提交的约稿申请。
“您好，收到您的约稿需求了。关于卫衣绿毛Q版小人的设定，想和您确认几个细节：1.卫衣颜色您偏好深墨绿还是带灰调的橄榄绿？2.帽子是否需要完全盖住头发，还是露出一点碎发？3.手中饮品您想要杯子还是玻璃杯？4.背景是否需要具体场景，还是保持模糊暖光？”
云忱坐起来靠着床头，揉了揉眼睛开始打字。他想了想，回复说：“颜色带灰调的橄榄绿吧，帽子要露出一点碎发，杯子那种带手柄的陶瓷杯就好，背景保持模糊暖光就行。”
他发完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小人的表情想要有点困倦的那种，刚睡醒或者刚打完哈欠的感觉，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的。我理解了，三天内出线稿，到时发您确认。”
云忱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南枝确实专业，回消息快，沟通清楚，不拖泥带水。他没有多想，把对话框关掉，又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
一家他之前联系过的Live2D制作工作室。
“老师您好，我之前咨询过的那套Q版人设稿，等画师出完稿之后想直接发您做动捕模型，工期大概多久？”
对方回得也很快，说稿出来之后建模加绑定骨骼大概一到两周，如果急的话可以加急。
云忱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来得及，就没有催。
弄完这些他已经彻底醒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洗脸刷牙，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南关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前面，灶台上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几根切好的油条和一小碟酱菜。
听到脚步声，南关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粥马上好。”
“嗯。”云忱走到餐桌旁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上午不去店里？”
“下午去。”南关把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酱菜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上午没事。”
云忱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温度刚好，从喉咙暖到胃里。他吃完了一碗又添了半碗，把油条泡进粥里吃得很香。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我今晚直播露脸。”
南关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露就露。”南关的语气还是那个平平淡淡的调子。
云忱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每次试图用“直播露脸”这种话题去撬开南关的反应都撬不太动。
这个人永远是一副“你做什么都可以”的态度，像是在他那里从来不存在反对意见。但云忱总觉得那个“嗯”字的背后还藏着什么别的。
他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晚上开播之前云忱对着那台新买的补光灯发了几分钟的呆。
他以前从来不露脸，之前的直播都是用虚拟形象，一个圆乎乎的橘猫或者那个奶白色的小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他今天打开摄像头调试的时候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张脸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自信归自信，但真要面对几千个人同时看他的脸，他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又调了调补光灯的亮度和色温，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灯光要么太亮让他的脸惨白，要么太暗让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轮廓。他来回倒腾了十几分钟也没调出一个满意的效果，最后放弃了，打开软件点了“开始直播”。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弹幕停滞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炸了。
“？？？？？？你是谁？？？”
“露脸？！？！我终于等到了！！！”
“我靠忱忱你长这样？？？！”
“哇！忱忱现实这么帅吗？开美颜了吗？还是美颜拉满？”
“上面的，忱忱怎么可能美颜拉满啊？别造谣好不好？”
云忱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在补光灯直射下显得有一点点僵硬。
他不是不习惯被看，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看。
他的长相确实不错，五官周正干净，皮肤偏白，鼻梁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好了好了，今天就当是一个福利，新稿件出来之前就露脸直播喽，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尾调上扬，像是跟观众撒娇一样。
弹幕里刷了一片“好好好”
“天天露脸也行啊”
“忱忱长这样居然一直藏着”
“以后别用虚拟形象了用脸吧”。
然后直播间顶端飘过一条系统提示：“用户南风，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是一条弹幕，白色大字，醒目的停留了比别人多一秒。
“好。”
云忱看到那一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嘀咕了一句：“谁问你了……”声音不大，尾音含混，像是含在嘴里没吐干净。他以为自己声音够小了，结果弹幕立刻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忱忱你麦克风收音太好了我听到了！！”
“谁问你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南风哥就回了一个字就被怼了！”
“忱忱你对他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是怎么回事？”
云忱耳朵一热，赶紧低头假装在调整麦克风位置，把刚才那句话糊弄过去。但他余光扫到那个黑色头像还在顶端挂着，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过了，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干咳一声继续说话。
弹幕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他的打光问题。
“忱忱你的灯光好奇怪啊，怎么感觉脸色发青？”
“是不是色温没调对？”
“怎么看着像男鬼……”
“哈哈哈哈哈男鬼忱忱！！”
云忱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自己的小窗，确实。
灯光从他的右侧打过来，色温偏冷，把他半张脸照得煞白，另半张脸又陷在阴影里，轮廓模糊，乍一看确实有点诡异。
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拧补光灯的旋钮，来回拧了几下颜色更奇怪了，整个脸变成了蓝里透紫的色调。
“啊？”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懵了，那个“男鬼”的说法好像确实挺贴切的。
弹幕里有人在刷：
“忱忱你去连麦徐艺！她调打光特别厉害！上次她帮一个新人主播调过，从路人变平台明星！”
“对对对徐艺姐姐人超好的，你去连她！”
“姐姐在线！我刚才看到她开播了！”
徐艺。云忱记得这个主播，月见岛高热度区的女主播，露脸直播，长发，淡妆，长相很大气舒服，直播间风格爽朗干脆，和她那张漂亮的脸有不小的反差感。
他之前刷到过她的直播间几次，印象里她确实在直播的时候调灯调得特别好，画面质感看着就高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连麦申请。
对面几乎秒接。
屏幕一分为二，徐艺的脸出现在另一侧。
确实像弹幕里说的那样，长发披肩，妆容清淡，笑起来有种让人很舒服的亲和力。她看到云忱的画面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忱是吧？你这打光……怎么回事？你直播间粉丝说得没错，确实像男鬼。”
云忱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不会调，试了半天越调越奇怪。”
“没事没事，你把你那个补光灯的参数界面调出来给我看看。”
徐艺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这种事我熟”的从容。
云忱把补光灯的控制面板切到屏幕上，徐艺看了一眼就开始指挥：“色温调到四千八，亮度降到百分之六十，你那个角度不对，往左转十五度……对就那个位置……然后你离摄像头远个十公分再试试……”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拖泥带水，云忱一边听一边调，来回调了大概五分钟。
等到他把最后一个参数调完坐回原位重新看向摄像头的时候，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规模的尖叫。
“我c！！！！”
“这也差太多了吧！！”
“刚刚还是男鬼现在是帅哥！”
“徐艺姐你是神！！”
“忱忱你长这样为什么要用虚拟形象！！！以后都露脸！！”
屏幕上的云忱被暖色调的柔光均匀地包裹着，肤色透亮干净，五官轮廓清晰柔和，他低头看着屏幕里自己的样子好像也有点意外，然后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这样好多了？”
“好太多了！！”